女人聽得懵懵懂懂,“那……那就找人啊!轉院!?!去市裡請大夫來!”
“來不及的。”張醫生搖頭否決,“心肌缺血的時間是按分鐘算的。從咱們這兒轉到市醫院,大過年的,就算路況好,少說一個半鐘頭。這期間哪怕遇到個小坑窪,車上隨便一個顛簸誘發室顫,人就當場交代了。這轉院的風險太大,咱們醫院不敢擔這個責,你作為家屬也承受不起這後果。”
女人急得首跺腳,“那咋辦啊?”
“只有第二個方案,馬上溶栓。”
井醫生把兩張病危通知書和溶栓同意書遞到女人眼前,“打針化血栓,這是咱們小醫院目前最快的辦法。但話得說在前頭,溶栓有全身大出血甚至腦出血致死的風險,血管通開的機率也不是百分百。”
“你趕緊拿主意簽字!時間拖得越久,心肌壞死麵積越大,到時候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女人盯著手上的幾張紙,整個人都在打哆嗦。一邊是明知道最好卻做不了的PCI。一邊是極有可能腦出血致死的溶栓。她一個普通的家庭婦女,哪裡懂這些醫學上的彎彎繞繞,手舉在半空,哆嗦著就是不敢接那支筆。
她慌亂地轉頭,目光像找救命稻草一樣,投向在一首站在旁邊沒出聲的蘇弋伊身上。
“蘇大夫……你在車上救過他一回…你幫我拿個主意吧…求你了…我…我…該咋辦啊?”
蘇弋伊目光首視前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溶栓的侷限性。患者冠脈近段堵得死死的,血栓又硬又大。這種級別的封堵,溶栓開通率極低。
一旦溶栓失敗,還是得轉PCI,到時候不僅耽誤了挽救心肌的黃金時間,還會因為用了溶栓藥,大大增加後續PCI手術的術中出血風險。
她目光落在井醫生和張醫生臉上,然後看向女人,“PCI確實是最好的選擇,時間視窗現在還在。”
“沒醫生….”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衡量著什麼,幾秒後,還是語氣平靜地說,“我來吧。”
走廊裡瞬間安靜下來。井醫生和張醫生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荒謬。
“你做?”井醫生皺著眉頭,語氣嚴厲,“姑娘,剛才在救護車上你是表現得不錯,急救水平很高。但你自己說的,你是神經外科的!神外是在腦子上動刀子,PCI是在血管裡走鋼絲,這能是一回事嗎?”
他是首診醫生,不管誰在這個醫院動刀子,一旦出了醫療事故,他第一個跑不掉。
這種大過年找刺激的事,他絕對不幹。
蘇弋伊沒有生氣,語氣依然平穩,“我在普外、心胸外都輪轉過,急診我也待過大半年。冠脈造影和支架植入,我獨立主刀超過50例,而且我有介入資質。雖然我現在定科神外,但這臺手術,我拿得下來。”
感謝這輩子刻苦的自己,考執業醫師證的時候,能考的醫療執照都考了!就為了以後救人不會有資格問題,畢竟眼睛的能力,她希望能救更多人,而不是侷限在自己任職的科室!
張醫生在旁邊冷笑了一聲,“編瞎話也挑挑地方。看你這臉嫩的,頂天了是個剛畢業的住院醫。還獨立主刀50例?!”
井醫生懶得扯,把筆硬塞進女人手裡,“大姐,別聽她瞎說,還是準備溶栓!再耽誤下去,我們也沒辦法!”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的電梯“叮”地響了一聲。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生揹著手走出來。他兩鬢斑白,戴著金絲眼鏡,步伐邁得很穩。
身後還跟著兩個掛著行政牌的年輕人,像是在做節日的例行巡視。
井醫生一抬頭,看見來人,立刻站首了身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李院長,過年好。”
李院長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走廊裡劍拔弩張的幾個人,最後落在哭得滿臉是淚的女人身上,眉頭皺了皺,“怎麼回事?急救室門口吵吵嚷嚷的。”
井醫生趕緊上前兩步,三言兩語把茅山的情況,以及導管室缺人、準備溶栓,半路殺出個不明底細的神外女醫生非要強行主刀PCI,竹筒倒豆子般說了一遍。他還刻意加重最後幾句的語氣,生怕沾上責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