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浪潮如同傾覆的汪洋，一層層碾壓過殘存的萬千世界。無數星辰碎成漫天光點，曾經穩固的天地壁壘，此刻像薄紙一般被撕裂開來。
林衍半跪在虛空廢墟之上，渾身衣袍早已破碎不堪，體表流轉的本源光芒忽明忽暗。方才和混沌主宰那一記硬碰硬的交鋒，幾乎抽乾了他大半力量。骨骼深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體內數道本源鏈條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崩斷的風險。
他抬眼望向遠方。
那一團無邊無際、翻騰著灰黑色霧氣的龐大輪廓，便是混沌主宰。它沒有固定形體，無數扭曲的氣流不斷匯聚又消散，一股股毀滅氣息順著虛空縫隙向外擴散，所過之處，一切生靈、法則、大道全部消融，不留半點痕跡。
蘇清瑤就站在林衍身側，往日清冷平靜的面容此刻佈滿蒼白。為了抵擋剛才席捲而來的混沌衝擊波，她耗盡了大半積攢萬古的執局之力，手中那枚主持萬古棋局的棋玉，上面密密麻麻爬滿黑色裂紋，光芒黯淡到近乎熄滅。
“我們低估了它甦醒的速度。”蘇清瑤聲音沙啞，目光死死鎖定混沌主宰的方向，“原本按照推演，它至少還需要千百年，才能徹底掙脫虛無封印。可偽界崩塌，無數世界化為養料，硬生生把它的甦醒時間提前。”
四周還有寥寥倖存的逆道殘魂，以及各個大世界逃出來的強者。可此刻這些曾經叱吒一方的人物，臉上只剩下絕望。他們拼盡畢生修為釋放的神通，落在混沌霧氣之中，連一絲漣漪都掀不起來，瞬間就被吞噬消解。
一名白髮老者怒吼一聲，燃燒自身全部壽元衝向混沌霧氣，想要拼死阻攔。可他剛剛靠近那片黑霧，身軀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傳出，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目睹這一幕，所有人的心都沉到谷底。
打，打不過。逃，四面八方全是混沌洪流，根本無處可逃。
混沌主宰低沉沙啞的聲響，直接響徹整片虛空，鑽進每一個人的腦海。
“一代代逆道者，一代代執局人，耗費無盡歲月佈下棋局，想要困住我。可笑。你們以為拆分自我，輪迴轉世，獻祭世界，就能將我永久禁錮？從一開始，所有的犧牲，全部都在為我提供養料。”
灰黑色的混沌霧氣緩緩湧動，一道巨大模糊的虛影，從霧氣內部緩緩浮現。那雙沒有瞳孔的空洞巨眼，掃視下方殘存的眾生，帶著毫不掩飾的漠然。
“蘇清瑤，你布萬古棋局，自以為掌控一切。林衍，你不斷覺醒本源，打破一層又一層棋盤，自以為掙脫宿命。殊不知，你們所有抗爭，全部都在我的預料之內。每一次破局，每一次本源融合，都是在幫我剝離封印枷鎖。”
這句話落下，林衍渾身猛地一震。
過往無數畫面在腦海飛速閃過。第1027章發現輪迴捕食閉環，後來遭遇天外至高，萬層棋局，域外獵場，一次次絕境逆襲，一次次力量暴漲。原來自己每一次拼死突破，不光是對抗敵人，同時還在一點點解開混沌主宰身上的束縛。
一股刺骨寒意順著脊背直衝頭頂。
自己拼盡全力的抗爭，居然變相成全了最大的敵人。
蘇清瑤身軀微微顫抖，手中裂紋遍佈的棋玉咔咔作響，幾乎快要碎裂。她窮盡萬古時光計算推演，無數次修改棋局變數，萬萬沒有想到，結局會走到這一步。
“不可能！”蘇清瑤厲聲開口，“虛無封印層層鎖死你的根基，就算吸收世界養料，你也不可能完全脫困，你依舊有著巨大缺陷！”
“缺陷？”混沌主宰發出轟隆隆的大笑，混沌霧氣劇烈翻湧，“沒錯，我的確缺少一枚萬宇偽核。那是完整掌控這片天地的最後一塊拼圖。過去我一直無法尋得，可現在……它就在這裡。”
巨大的虛影緩緩轉動目光，視線牢牢落在林衍的胸口位置。
林衍心頭巨震，下意識抬手按住胸膛。那裡，正是之前他融合混沌本源，成為維度核心之後，在體內凝聚而成的核心。
原來，自己拼死守護萬千寰宇，被迫煉化出來的維度核心，恰恰就是混沌主宰夢寐以求的萬宇偽核。
全場死寂。
殘存的強者紛紛看向林衍，眼神複雜無比。有人絕望，有人不甘，也有人流露出一絲動搖。只要把林衍交出去，混沌主宰拿到偽核，是不是災難就會停止？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在不少人心底滋生。
混沌主宰彷彿看穿眾人想法，聲音再次傳來：“交出偽核，我可以留下一部分世界，允許一部分生靈繼續存續。若是抵抗，整片天地，萬物眾生，全部化為飛灰。二選一，你們的時間不多。”
巨大的誘惑擺在眼前。犧牲一人，換取萬千生靈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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