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琪進浴室之後,林小禾站在客廳裡聽著水聲穩定下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手機翻到了趙德明的號碼。
她走到陽臺上撥過去,趙德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聲音很隨和。
“小禾呀,這麼晚了,找趙叔什麼事?”
林小禾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詢問。
“趙叔,雅琪是不是曾經受過什麼心理創傷?”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趙德明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沉默的時間長到林小禾以為他結束通話了,然後他嘆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了起來。
“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一段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對別人完整提起過的往事。
“她母親剛去世那會兒,正好是我公司上市最關鍵的階段。她那段時間的飲食起居,我全部交給了管家。”
林小禾看著窗外的夜色,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拂動。
她沒有打斷他。
“那兩年我幾乎沒怎麼回過家。直到兩年之後,我才漸漸意識到,我女兒的行為規範得像個機器人。每天按部就班地重複早就定好的日程,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學習、什麼時候睡覺,全部精確到分鐘,整個人看上去沒有任何小女孩該有的生氣。”
趙德明說到這裡,聲音比方才沙啞了一些。
“後來我才搞清楚,問題出在那個管家身上。雅琪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的監管之下,只要有一項行為沒能讓她滿意,雅琪就會面臨所有傭人的冷漠和孤立。”
林小禾聽到這裡的時候,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在母親去世之後最需要依靠的年紀,被身邊唯一能依靠的人用冷暴力打磨去了所有的稜角。
她想起趙雅琪今天吃飯時那種“你說什麼我就吃什麼”的機械感,想起她遞頭盔時那種彆扭的,不太習慣表達善意的生硬,想起她看著她和父親的相處模式時,帶著的羨慕又不敢靠近的剋制。
“再後來,即使我更換了所有的傭人,都沒辦法改變她那種機械疏離的行為模式。她做了長達三年的心理治療,才變得好一些。”
趙德明又嘆了一口氣。
“她熱愛的那些極限運動,也是醫生建議的輔助治療手段。醫生說,刺激類的運動能讓她的情緒找到一個出口。”
他停頓了一下。
“可是治療改變了她的行為,卻改變不了她對人的疏離。說來你可能不信,她長這麼大,沒有一個朋友。醫生建議我換一個環境試試,我就帶她回國了。沒想到她會和你投緣。”
林小禾想要一個網路詞語——情感疏離症。
趙雅琪用高冷的外殼把自己死死守護在裡面,寧願用極限運動來尋找興奮點,也不願意和人多做交流。
她到沈硯工作室訓練也有幾個月了,卻從來不見她和其他人有工作以外的接觸。
那些生硬的表達、那些刻意的距離、那些偶爾流露又迅速收回的柔軟,此刻都在林小禾的認知框架裡找到了它們的來處。
“小禾,你既然看出來了,說明雅琪願意在你面前流露她真實的一面。你想辦法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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