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公社中心小學才知道,陸衛國這樣的高小學生,已經轉到了牛市旁邊的高小上學,又問了他的堂妹陸紅蓮和堂弟陸衛民。
他不知道陸紅陽戶口本上的大名已經改為了陸紅陽,門衛找到一年級老師,問了好幾聲‘陸紅蓮’這個名字,本來陸紅陽還沒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這是喊自己,反應過來後立刻舉手:“是我!我是陸紅蓮!”
說著忙小跑出來,好奇是誰找她。
在等待陸紅陽出來的時間,陸衛華也在打量這個有著兩排磚瓦房的學校。
大河以南是沒有學校的,過去江家村地主在的時候,還有個私塾,可那也不是貧苦百姓家的孩子能夠上的起的,前幾年打完地主後,地主一家人也都沒了,唯一的私塾也沒了。
所以陸衛華一家子全部都是睜眼瞎,沒有一個識字的。
看到紅蓮堂妹一個女孩子,也能有來學校上學識字的機會,陸衛華心裡很羨慕。
剛開始他其實並沒有認出來那個向學校門口跑來的女孩子是他堂妹,直到她跑到他面前,眼裡雖有些陌生,可含著微風一樣的笑意,喊他:“衛華阿哥!”
水埠公社的方言中,‘阿哥’的發音有些像‘阿鍋’。
他這才認出來,這居然是他的紅蓮堂妹。
他唇角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來:“紅蓮。”
“二哥,你是來找大姑姑的嗎?”陸紅陽的眼睛很亮,很清,像他們山上潺潺的溪水一樣清澈明亮。
氣質與家裡的弟弟妹妹們迥然,卻又說不出是哪裡不同。
或許是因為她太過乾淨了,乾淨的面容,乾淨的衣服,乾淨的鞋子,不像家裡的弟弟妹妹們,幾乎每天都在幹活,每天不是上山就是下河,永遠都在忙碌,像山上野蠻生長的杜鵑,而紅蓮堂妹,大概就是像被人仔細打理修剪過的山茶。
他心底不自覺的對堂妹升起了些說不出的距離感,甚至覺得自己和堂妹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好像他面對所有公社上的人一樣。
很奇怪,他對堂弟陸衛國就沒這種感覺。
他打量著向他小跑來的紅蓮堂妹,說不出她哪裡和他們不一樣。
她穿著陸大伯孃給丁水英做的,穿在她身上宛如一件大衣的超大棉衣,頭髮和男孩子一樣短,乍一看還以為這是堂弟,而不是堂妹。
他終於看出來堂妹哪裡和他們不一樣了,她臉上沒有他常見的兩坨乾的脫皮的紅,手背上也沒有和他一樣的凍的開裂和紅腫,耳朵潔白像梔子花。
這大概就是公社裡的孩子吧。
這一刻他是由衷的羨慕起了陸衛國、陸紅陽他們,羨慕起了他三叔陸大河,因為陸大河娶了大河對岸炭山隊長家的閨女,從此他的人生就從鄉下種地的老農民,成了工人家庭,連帶著堂弟堂妹們都不一樣了。
他內心對公社充滿了嚮往。
這不是他一個人對公社的嚮往,而是每個生活在大河以南那個與世隔絕地方的人們對外面世界的嚮往。
只是他們見到過的離他們最近的摸的著的外面世界,就是水埠公社。
“二哥!”陸紅陽又喊了他一聲。
陸家莊的堂兄妹們太多,陸紅陽只在那邊待了一天,其實是認不全的,但最大的三個她還是能認出來的。
陸衛華這才反應過來:“哦,對,昨天大姑父來了,說要接大姑姑回去,被二叔三叔他們打回去了,阿奶說今天他可能會再來,讓我過來問大姑姑,她要不要回去,我剛剛去你家找大姑姑,家裡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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