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擔心一直不說,等她阿爸回來看到她外家一家,到時候家裡又雞飛狗跳,阿媽又要哭。
陸紅陽不知道姚嬸兒孃家的情況,可她走出二年級教室後,回頭看了一眼姚趕英臉上掛著的眼淚,感覺有些不對。
自己外家來了,不至於嚇到哭吧?看姚趕英那表情,絕對不像歡喜的哭的。
想了想,她跑到一年級,去和姚援朝說了聲,問了他一句:“你要不要去初中部告訴一下解放大哥?”
姚趕英和姚援朝都還太小了,姚解放翻過年虛歲已經十五歲了,在這年代已經能擔事了。
姚援朝趁著上課鈴剛響,老師還沒來,招呼了陸衛民一聲,兩個小子偷偷摸摸的往後面躲,然後拔腿就跑。
雷家人不知道陸紅陽已經從院子的小門悄悄繞路走了,敲了好一會兒都沒人開門,兄弟倆就罵了幾句,有心想去周圍鄰居家裡討些吃食,家家戶戶的大門都是關上的,全都上工去了,偶爾有兩家門開著,家裡看門的老人一看到他們上前,大門就關上了,任他們如何敲門都不開,瞧得急了,就在裡面喊:“現在哪有糧食啊?家家戶戶都斷糧了,都去吃大食堂呢,大食堂都沒糧食了,都快要吃樹根,吃樹皮唻!”
姚趕英一直到下課了,放學了,一會兒阿爸要從煤礦山下班回來不得不說了,才不情不願的去大食堂,和姚嬸兒說了外家一家來了的事。
別人能不管雷家人,姚嬸兒卻不能不管,還得快點把他們送走,不然晚上姚叔回來,得和她孃家人幹起來。
她把飯做好,給自己打了一碗河蚌湯,本來想多打一點蚌肉的,想想又舀了一勺米糠在裡面,和大食堂的負責人說了一聲後,帶著滿滿一陶缽的米糠拌河蚌回了家,遠遠就看見了坐在自家大門口的兩個弟弟,兩個侄子,外家她爹媽。
“阿爹,阿媽,你們咋過來了?”她連忙上前去扶起老太太。
老頭兒臉色有些不好:“我們在這等你三個小時了!你再不來,我和你弟弟、你侄子、你阿媽都要餓死在這了,我們要餓死了,你就是不孝!”
最後一句是指著姚嬸兒鼻子說的。
姚嬸兒將手中的陶缽讓老頭兒拿著,老頭兒一摸陶缽是熱的,以為裡面是什麼好東西,開啟蓋子一看,上面居然是黃色的米糠,差點把碗都給砸了!
忽然想起來,這恐怕不是給他們吃的,而是她自己的下午飯,就臉色不好,又有些訕訕的問她:“你們公社食堂就吃這玩意兒啊?這裡面啥東西,咋腥氣這麼重?”
他又鼻子湊近聞了聞,一股難聞的土腥味兒。
姚嬸兒打開了自家的門鎖,讓幾個人進去。
雷家人一進屋子,就開始四處看,四處找,半天也沒找到什麼吃的。
她弟弟餓得受不住,大聲地嚷嚷:“二姐,家裡有啥吃的趕緊給我們整一點來,我們從早上到現在一口吃的都沒吃了,全村人都出來討飯了,再不吃就餓死了。”
她兩個侄子也都叫著:“二姑,我餓……”
姚嬸兒家裡的糧食之前建大食堂的時候,全都被收走了,丁點兒不剩,只剩下一點去年年底洗的一些藕粉和曬乾的藕餅渣在家。
“二姑這就給你們分吃的。”她忙去廚房給他們拿碗,分她帶回來一陶缽的米糠河蚌肉。
她剛進廚房,拿了陶碗出來,她兩個弟弟就也都跟進來了,在廚房裡到處翻箱倒櫃。
姚嬸兒拿著碗說:“家裡沒吃的,都被大食堂收走唻,現在都在大食堂吃。”
她弟弟不信,拽著櫥櫃門上的鎖:“我不信,你把櫃門給我開啟看看。”
姚嬸兒真想一碗砸到弟弟頭上,可她性格軟和慣了,說:“家裡真沒吃的,你們到堂屋來吃點東西吧。”
她剛出廚房,她兩個弟弟就不信邪地在院子裡找了塊石頭,把櫃子上的鎖砸了,然後一把端出了裡面的陶盆,陶盆裡面滿滿的全是今年年初剛洗出來的藕粉。
這些藕粉是她和姚叔帶著小兒子挖了好幾天才洗的這麼一點,姚叔為了能多洗點藕粉,寒冬臘月裡,每天晚上在河灘上挖蓮藕挖到十一二點,第二天還要去煤礦上上班,姚嬸兒哪裡能讓兩個弟弟就這麼搬走了?連忙去搶,被她弟弟往上舉著一把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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