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問姚嬸兒:“家裡雞蛋還有嗎?”
姚嬸兒好笑道:“雞都被收上去了,要是還有雞蛋,不是早就臭了?”
姚叔起身:“狗油膏你放哪兒了?我給你把傷塗塗, 不然你這樣走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我打的。”
天可憐見, 他可從來沒和她動過手, 就她這樣綿軟的性子,誰能和她打的起來?也就是他岳父一家, 完全不把姑娘當人,尤其是他媳婦兒,就跟撿來的一樣, 年年回孃家,都鬧的她不快活,他也不快活,剛開始結婚那幾年,年初二他還陪她回去,後來他乾脆就不回去了,省的把他氣死。
姚嬸兒擺手說:“沒事,不用塗藥。”
“不用塗藥怎麼行?”姚叔拉著她回房間塗藥。
他和姚嬸兒的房間是有一盞電燈的,他嘴上說的溫柔,下手可一點不溫柔,用狗油膏給她揉。
她兩個大侄子打的其實並不重,畢竟是小孩子,力氣有限,主要是雷老頭踹的幾腳。
姚叔是一邊給姚嬸兒揉淤青,一邊說:“我就沒見過比你還弱的人,你也是當媽的人了,解放都要娶媳婦,添孫子了,你還能被人打,我也是服了你,你以後出門別說是我媳婦兒,我真丟不起那人,你說說你,以後兒媳婦娶回來了怎麼辦?就你這性子,哪天我不在了,你還要被兒媳婦欺負你信不信?”
姚嬸兒就笑:“那我就死在你前頭嘛。”
“這事兒哪裡說得清呢?不是你想死在我前頭就能死在我前頭的,你瞧瞧大河,年紀輕輕三十歲,人說沒就沒了,我也在礦山……”姚叔話沒說完,就被姚嬸兒打斷了。
姚嬸兒說:“你要是沒了,我就跟著你去!”
被姚叔重重地一下,按在了她身上的淤青處,厲聲呵斥她:“別說傻話哦!什麼跟著我去不跟著我去,這話能瞎說的啊?解放和援朝才十幾歲,媳婦都還沒娶!”他嘖嘖嘴,想到了丁水英,說:“你說你跟對面的丁嫂子關係好,你也跟她多學學,知道不?我就不說你學得她潑辣,也稍稍厲害點兒,別哪天我走了,走的都不安心。”
這真是姚叔的肺腑之言。
其實對姚叔來說,姚嬸兒這個老婆他真的一點多餘的話都沒有,姚嬸兒做老婆,是頂頂好的老婆,什麼都把他放在她前頭,他上工回來,家裡永遠都是香噴噴的飯菜做好了,熱水燒好了,衣服洗好了,家裡打理的乾乾淨淨,井井有條,不用他操心家裡分毫。
她當阿媽,也是頂頂好的阿媽,對幾個孩子都沒大聲說過話,孩子們有什麼要求,永遠都是盡力答應,給孩子們做好吃的,做衣裳、做鞋子、種瓜果蔬菜,孩子們也永遠都在她自己的前頭。
她當朋友,也是頂頂好的朋友,丁水英有什麼事,只要她有空的,不用別人喊她,她自己就知道來幫忙,來伸一把手,哪怕自己不方便,她都不會說,苦了累了自己能幫也會幫你。
唯獨對她自己。
唯獨虧欠她自己。
姚嬸兒就無奈地笑著說:“這哪裡是我想能學會就能學會的呢?性格都定型了啊。”
她說著地方上的口音,還微微帶了些山裡的土腔,又無奈又豁達。
姚叔就嘆氣:“唉,你離了我,你要怎麼辦!”
給姚嬸兒上完藥後,姚叔去洗澡,去院子裡拿自己衣服時,才發現衣服不在,他以為姚嬸兒給收回來了,先是在堂屋的竹杆上面找,沒找到,又去房間的櫥櫃裡找,一邊找一邊問姚嬸兒:“二姑,我工裝服你收哪兒了?”
平時剛洗乾淨的衣服,收回來都是掛在堂屋的竹竿上的,因為第二天就要穿。
姚嬸兒心裡咯噔一聲:“就曬在院子裡,還沒收回來啊!”
姚叔又去院子裡找,到處找都沒找到,怕被風吹落,吊在菜園子裡了,還拿著手電筒出來對著菜園子長豇豆架子底下找:“院子裡我都找遍了也沒找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