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囤積了不少食物,但之前因為辦公共大食堂,家家戶戶的煙囪不準有炊煙,陸家想要開個小灶,都只能用煤爐偷偷煮,偷偷燒,很不方便,外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陸紅陽都擔心有人闖進來,聞到她家廚房內的香味,把她家灶臺和砂鍋給砸了。
現在大食堂撤銷了,家家戶戶終於可以在自家光明正大地煮吃的了。
但很多城鎮吃供應糧的人家,根本就沒什麼吃的,也幸虧今年抓了不少蝗蟲,曬成了蝗蟲幹,這才沒在大食堂解散後斷糧。
有些之前堅持大食堂不會倒閉,沒有去曬蝗蟲乾的人家,面對大食堂的撤銷,也全都拿著家裡的工具,去河灘上挖蓮藕去了。
只是今年的蓮藕不像去年那麼好挖,去年河灘下面的泥土還是溼潤的,只要挖開上面一層浮土,下面的土層只需要木鍬就能輕鬆挖開,今年的河灘已經幹到挖了一尺多深下去,才能挖到下面的溼土層。
乾裂的河灘土層雖只有一尺多深,但木鍬難挖啊,此時大多數人家家裡鐵鍬都被鍊鋼廠搜走了,都融化成了鐵水呢!
冬季挖蓮藕都不是什麼讓人崩潰的事情,畢竟有糧食能裹腹,就是莫大的幸運,最讓所有人心頭都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陰霾的是,今年這個冬天,居然只下了一場小雪,之後就又沒下雨了。
而竹子河,從原本三萬六千多畝的面積,已經進一步退水,裡面是儲水水位,已經不足一萬畝。
也就是說,足足有兩萬多畝的大河河床,都在這個冬天,一點一點地裸/露在了河床表面,這叫人們看得如何不心頭生出絕望。
很多人看著快成為良田的河灘,不禁絕望地感嘆:“我滴個老天哎,不會今年還不下雨吧?”
這句令人感到絕望的話,居然成了真。
一直到來年二月,整個竹子河的野生蓮藕都快被四面八方來的難民們給挖絕種了,過去河灘上密密麻麻像是吃不盡的河蚌和螺螄,彷彿也要被數萬聚集而來的難民們給吃絕種了,老天都還沒下雨。
這下不光是難民們了,就算之前因為有儲存了螞蚱乾和蓮藕的日子還沒有到山窮水盡這一步的本地居民們,心頭都不由得沉重的快要喘不過氣來。
陸奶奶原本就滿是皺紋的臉上,越發的愁苦起來。
經過兩年的消耗,陸家之前存的土豆粉也見底了,本來以為今年的日子就會好過起來,誰能想到,老天居然能不開眼到這個程度。
“看著光景,今年還要旱啊。”
一個‘旱’字,彷彿在舌頭有千斤重。
之前趁著在災年用少量的糧食就換得了媳婦回來的人家,此時都不由大為後悔,他們不僅是用糧食換來一個媳婦,更是為原本就沒了存糧的家裡,多帶回來一張嘴。
陸大芬倆夫妻也帶著他們的大女兒範紅梅一起去了鄰市那邊挖蓮藕。
範長順在河灘裡挖,陸大芬和陸紅梅兩人就往家裡挑。
她們也不怕在路上被人搶了,因為她們是整個大隊的人都去了鄰市下面的河灘挖蓮藕的,不挖就沒有活路了。
可挖的人太多了,她們已經全家動員起來,挖回來的蓮藕還是不夠吃。
附近幾個竹林裡的竹筍蟲已經被陸大芬全都掏回家了,再掏,就要去更遠一點的深山裡。
陸大芬一家現在的狀態比沒有吃竹筍蟲前要好得多,竹筍蟲和螞蚱看著埋汰,營養卻非常的豐富,在這個災年終於將他們一家的身體給補回來很多,但如果今年依然是災年的話,目前他們倆存的蓮藕和螞蚱幹依然不夠!
時間進入三月份之後,蓮藕就進入到出芽期,河灘上的蓮藕基本都被挖光了,可還是有很多人日夜泡在河灘上不肯離開。
在河灘上,運氣好,還是能挖到一些蓮藕和河蚌,可離開竹子河的河灘,已經沒有地方能給他們找來一丁點的吃的了。
山上的樹木經過三年的乾旱,很多都旱死了,樹木草葉枯黃。
範長順和陸大芬兩人就帶著柴刀和木棍,盡力往深山裡找竹林,一是掏竹筍蟲;二是想看看春天來臨,深山的竹林裡有沒有長出竹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