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紅陽在後面哈哈大笑。
她已經很久沒這麼高興過了,陸紅月的電報讓她這幾個月的擔心著急一掃而空,心頭壓著的巨石都像是被搬開了似的。
她的笑聲也讓他起了惡作劇的心思,在遇到一個上坡時,他帶著她用力的向上騎,騎到坡路的最高點,又猛地快速衝下去,陸紅陽在他後面被顛的屁股與腳踏車之間一上一下,時不時的向要飛離了腳踏車一般,嚇得她猛地緊緊抓住腳踏車坐墊,可根本抓不穩,整個人都因為下坡的慣性,緊緊的貼在了他的背上,被他嚇得嗷嗷叫,這回輪到他發出哈哈哈的惡作劇得逞的笑了。
他也同樣很久沒有這樣高興過了。
陸紅陽被顛的沒辦法,在他身後貼著他的背,抓著他的坐墊大聲喊:“磐石大哥,你慢點,雪地路滑,你慢點!”
陸紅陽被嚇得大叫:“摔了你不要緊,可不能摔了我啊!”
謝磐石的笑聲從唇齒間溢位來,踩著腳踏車踏板的腳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在路上慢慢騎。
山風凜冽,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只希望這條路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可這條平時在大河以南的人眼裡,長的將他們祖祖輩輩都困在大河以南的路,好像很快就騎完了,到了堤壩上,堤壩兩邊都是長長的梯形,兩邊都長滿了深深的野蒿,只有中間不到二十公分的小路能走,在這樣狹窄的堤壩上騎車就更加危險,一不小心,就可能衝下堤壩,掉入兩邊的大河裡。
陸紅陽坐在他腳踏車的後座,更是戰戰兢兢,雙手從剛開始的抓著他的衣服,不自覺地就改為了掐在他腰身的兩側,手心裡是他的衣服,攥成兩個緊緊的拳頭,隨時做好了一旦他騎出了堤壩,她就立刻跳車的準備。
這大冬天的,她要是掉進冰冷的河裡,真的要去掉半條命。
一路心驚膽戰的騎到了炭山,這條爬炭山的路也特別不好走,騎是根本騎不上去的,腳踏車只能靠推著上去。
謝磐石在前面推,她在後面推,炭山多是山石,尤其這條被人祖祖輩輩走出來的路,露出來的全都是黃色的石頭,既然是石頭,路面就沒有平整的,一會兒是十幾釐米的凹陷,一會兒是十幾釐米的凸起,如果是雙腿走,走這樣的石頭地面,其實是蠻爽的,因為沒有泥濘,但推著個腳踏車,在差不多有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的斜坡上走,真的累死人。
等兩人爬上炭山,陸紅陽的棉衣裡面已經累出了細細的汗,是真的走不動了。
謝磐石看著臉蛋紅撲撲的她,唇角是止不住的笑,連原本沉鬱的氣質都消散了些,笑容快活又明朗,彷彿回到他十七八歲時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的樣子,說:“坐上來,好好休息一下,我帶著你走。”
後面的路就好走多了,因為之後有好幾段長長的緩緩的下坡路,一直走到地下磅秤處,後面就一路平坦,直到水埠公社。
到水埠公社,陸紅陽並沒有馬上去吳城,而是先去了紡織廠一趟,和丁水英說了一下,陸紅月發電報回來了。
聽到有了陸紅月的訊息,丁水英原本緊鎖的眉頭肉眼可見的一鬆,然後就是火氣直冒:“她居然還曉得發電報回來,等她回來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嘴巴上說著狠話,行動上卻很實誠的回去拿了錢給陸紅陽,讓陸紅陽給陸紅月寄過去。
她拿出來的是整整一百塊錢,她兩個多月的工資,然後惡狠狠地對陸紅陽說:“你給她匯過去,讓她趕緊回來,看她回來我不……”她還想說幾句狠話,又擔心的厲害,對陸紅陽說:“你先把她哄回來,一切等回來了再說!”
陸紅陽拍著自己的揹包:“阿媽,我帶了錢呢。”
丁水英把手裡的錢都塞給陸紅陽:“你不是還要買腳踏車嗎?趕緊給她匯過去!”
丁水英所在的紡織廠,也是經常要透過電匯的方式結款的,所以她也知道可以透過電匯的方式匯錢的事,只是她自己沒電匯過而已。
丁水英說完,眼睛就看向不遠處靜靜等待在一旁的謝磐石,推了下陸紅陽的肩膀:“快去給你阿妹匯錢吧。”又叮囑道:“早點回來。”
陸紅陽朝丁水英揮手,坐上謝磐石的腳踏車,騎到通往謝家的那條巷子入口的時候,陸紅陽問謝磐石:“磐石大哥,你要不要回家看看的?”
謝磐石腳步沒停:“不看了。”
騎到十字路口的時候,陸紅陽其實想說,她自己可以騎去吳城,他可以不用送她的,可他如果把腳踏車借給了她,他就得自己走回去,想了想,她又沒說話,從十字路口那裡一路下坡,兩個人像一陣風似的,往吳城去了。
往吳城的這一路真的好長啊,他們要在路上騎三個小時才能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