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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河口的雙搶比建設大隊要晚幾天結束,因為蒲河口的田太多,割完了稻子後,稻場那邊還在打穀曬穀,天邊這邊就已經在翻田、犁田、耙田、插秧,種上晚稻。
今年的晚稻種得有些晚了,往年八月底,基本上就已經將秧苗全部插入田裡了,今年卻搞到了九月初。
這也是會影響收成的,但是沒辦法,今年差點發洪水,能有現在的糧食產量,已經是萬幸。
整個大河以南的人每天都在田裡,水裡,身上髒得不行,其中也包括負責給各個稻田挑秧苗的謝磐石。
謝磐石每天回來,身上都髒得不行。
在這種高強度的勞作下,謝磐石也很難保持身上的乾淨清爽。
現在雙搶一過,勞動強度沒那麼高了,謝磐石總算有時間來捯飭自己了。
要說具體怎麼捯飭,也沒那個條件,謝磐石主要就是把自己洗乾淨,把頭髮剃得清爽乾淨,衛生這一塊做好,就已經超過了蒲河口農場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的男人。
大概是感受過他給她塗藥那天的嫌棄,那些人面對陸紅陽突如其來的熱情,謝磐石頗有些受寵若驚,尤其是她總端詳著他這張臉看,讓他忽然就明白,他能被她看上,很大可能就是因為受益於這張臉。
她大概是看上了他的臉。
這讓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個過去連擦臉油都不塗抹的人,這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臉的重要性,然後他就看向謝父。
謝父四十多歲,在謝家沒出事之前,謝父還滿頭黑髮,身材高大挺拔,絲毫沒有因為在煤礦上工作,就每天弄得黑漆漆,依然是俊朗挺拔的模樣。
再看著他媽作為市裡官家的姑娘,這麼多年跟著他爸在鄉下鎮子上,不離不棄。
他好像忽然就悟了。
紅蓮才十八歲,如此年輕的小姑娘,她不看臉,難道看什麼你淳樸善良的靈魂嗎?
於是不論是雙搶期間,還是雙搶之後,任何時候他要去陸紅陽的診室,哪怕再累,他也至少要洗個澡,頭髮也用陸紅陽房間的剪刀,修剪得短短的,將整張臉都露出來,每天哪怕回去得再晚,再累,再困,他都會在洗完澡後,順手把衣服洗了,晾在外面的竹竿上,第二天中午洗完澡去見陸紅陽的時候,身上都維持著乾淨清爽的模樣。
身上衣服可以破,但不可以髒,不可以邋遢。
兩個月時間,挑稻穗,挑秧苗,將他的肩膀磨出水泡,他也從不允許自己彎腰,保持著小白楊一般挺直的體態,以及默默努力,鍛煉出她喜歡的八塊腹肌。
他像一隻暗暗發力的大公雞,力使讓自己不動聲色的把那幾個每天給陸紅陽送花送蓮蓬民兵都比到塵埃裡去。
因為這是他僅剩的優勢。
他如今一無所有,而那些民兵,有工作,有自由,有安全的身份。
他有什麼呢?
他只有滿身的汙泥。
謝磐石對自己如今的處境很明白,他不能多想,無法多想,他只要稍微一深想,整個精神就容易被拉入到黑暗之中,就像困在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之中,出不來。
只有在她跟前的時候,他才勉強可以呼吸,可以透氣,就像是溺水之人緊緊抓著唯一的一塊浮木。
她不知道他費了多大的力氣,才剋制住自己將她緊緊擁入懷裡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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