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磐石這才開始笑著找鞋子,從書桌,到箱子上,從床底,到床上,謝磐石剛把被子掀開,就找到鞋子,過來蹲在陸紅陽的腳下,給陸紅陽穿鞋,穿好鞋子,謝磐石就想來抱著陸紅陽走,又惹得一群人哈哈大笑,就連他自己帶來的煤礦子弟中的兄弟都忍不住喊:“謝磐石,你急什麼?還沒輪到你抱呢,新娘子出門,得人家哥哥背!”
人群又是一陣善意的大笑。
伴郎那邊又有人喊:“新娘阿哥呢?”
大家都開心得要命,陸衛國卻在一旁哭得不行了,一個人站在角落裡抹眼淚,哭得根本停不下來,陸衛民也背對著眾人站在院子裡生著氣,難受得不行。
本來得知阿姐的物件是謝磐石的時候,他們還都挺高興,覺得阿姐嫁給謝磐石,兩家離得近,阿姐嫁人了也跟沒嫁人似的,幾步路就能回家。
可真到阿姐嫁人這天,兄弟倆心裡都難受得不行。
此時眾人目光都落到陸衛國身上,見新娘哥哥哭成這樣,又笑了起來:“新娘阿哥快別哭了,妹妹嫁人是好事,從此大鍋的飯,小鍋裡的肉,新娘吃得滿嘴流油!”
這是本地結婚時,人人對新娘子說的吉祥話,人們對美好生活最大的期望,也不過是能吃飽飯,能吃到肉,菜裡有油。
原本陸紅月、陸衛黨、陸紅星還是笑著的,見到哥哥哭,不知為何,她的眼淚也一下子掉了下來。
陸紅星一把抱住陸紅陽,哽咽地哭著說:“阿姐能不能不嫁人?”
人群就大笑。
有個看熱鬧的鄰居嬸子就喊:“你阿姐真要不嫁人,你就該著急了!”
“嫁人是好事,嫁了人你阿姐就享福了,快讓開,讓你大哥揹你阿姐出門。”
在眾人的催促中,陸衛國抹著眼淚鼻涕,走到陸紅陽面前,揹著陸紅陽出門。
還有人從廚房拿了把筷子出來給陸紅陽,陸紅陽裝作沒看到,沒有接。
拿筷子的人就笑著一個勁地往陸紅陽手裡遞,一邊遞一邊說:“新娘快拿著呀,拿著出門,走到大門外就往後面扔,從此不吃孃家飯!”
陸紅月過去一把搶下婦人手中的筷子,“什麼不吃孃家飯,我阿姐嫁人了也是陸家人,今後還要常回來吃飯呢!”
婦人笑著說:“又說傻話,你阿姐嫁人,這個家就是你哥哥嫂子的家了,哪裡還能常回來吃飯?”
姚趕英趕忙在一旁說:“能能能!嫁人了也是家,隨時都能回來吃飯!”
還有人想端一盆水來,給丁水英潑,丁水英嫁女兒,正難受呢,被陸衛民看到,一把奪過了盆,氣得把盆往院子裡一扔。
人群依然是笑,有人說那個嬸子:“哎呀,趙嬸子你可別忙活了,人家兄妹感情好,不搞這一套,你趕緊歇歇!”說著就把人拉走,由陸衛國揹著出門,放在了腳踏車後座上,被人起鬨著,謝磐石推著腳踏車往巷子口走。
後面挑著陪嫁的人跟著。
陪嫁是兩床嶄新的棉花被子、兩個塗著紅漆的木箱子、一個搪瓷洗臉盆、一個洗腳的木盆、一個木頭的痰盂、一個洗臉架。
看著好像不多,但這個年代,這樣的陪嫁已經算是很拿得出手了,別的不說,就是這兩床嶄新的棉花被,就不是一般人家拿的出來的,兩床棉花被就是很多人兩個月的工資了,還要很多的棉花票和布票,現在的布票多難得了,全家人攢好幾年才能攢出一身能做新衣服的布,更別說這樣的兩床大棉花被了。
本來該是騎著腳踏車去謝家的,可兩家離的太近了,要是騎車過去,幾分鐘就到了,少了儀式感,於是便成了謝磐石推著車走,後面還跟了六七輛腳踏車。
他們是騎著腳踏車來的,推著腳踏車走的。
一排八輛腳踏車,熱熱鬧鬧穿過十字長街,一路上公社的人家都知道他們今天結婚。
年初六是好日子,每年今天結婚的新人都很多,但很少像陸家這樣,送親的人烏泱泱的,人多,看熱鬧的就多,很多巷子裡的小孩都跟著跑出來看熱鬧,一邊跑一邊喊:“看新娘子嘍!看新娘子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