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梅的冷香在晨光中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庭院裡積雪融化的溼潤氣息。謝卿漾坐在梳妝檯前，青黛正為她梳理長髮。銅鏡裡映出的面容平靜如水，只有眼底深處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小姐，”青黛的動作輕柔，木梳劃過髮絲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奴婢昨日去廚房取早膳時，聽見幾個婆子在議論，說表小姐院裡昨夜燈火亮到三更，像是在趕製什麼繡品。”
謝卿漾的指尖在梳妝檯的木紋上輕輕劃過。
木料溫潤，帶著常年擦拭留下的光澤。
“繡品？”她輕聲問。
“是，說是要繡一條披帛，用的還是前些日子夫人賞的雲霞錦。”青黛壓低聲音，“那料子金貴得很，夫人統共也就得了兩匹，一匹給了小姐，一匹給了表小姐。表小姐平日捨不得用，這會兒倒捨得拿出來繡披帛了。”
謝卿漾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雲霞錦，日光下會流轉出七色光華，是京城時興的料子。前世花昭便是披著那條繡了纏枝蓮紋的雲霞錦披帛，在春日宴上“不經意”地轉身，讓披帛在陽光下流光溢彩，吸引了全場目光。
而那時，她穿的是母親特意為她定製的月華裙，雖也雅緻，卻在花昭刻意營造的光彩下顯得黯淡。
“由她去。”謝卿漾的聲音很平靜，“繡得再好，也不過是件衣裳。”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是丫鬟的通報聲：“小姐，夫人房裡的劉嬤嬤來了，說是有要緊事。”
謝卿漾與青黛對視一眼。
“請進來。”
門被推開，劉嬤嬤端著個紅木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封灑金紅帖，帖角繫著明黃色的絲絛，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帖面用端正的楷書寫著“春日宴”三字，右下角蓋著長公主府的硃紅印鑑。
“小姐，”劉嬤嬤臉上堆著笑，將托盤放在桌上，“長公主府剛送來的請帖，邀您和表小姐三日後赴春日宴。夫人讓老奴趕緊送來，說這是大事，讓小姐好生準備。”
謝卿漾伸手拿起請帖。
紙張厚實，觸感光滑，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她翻開帖子，裡面是工整的邀請詞句，落款處是長公主的親筆簽名——筆力遒勁，帶著皇家特有的威嚴。
“母親可還有別的吩咐？”她問。
“夫人說，春日宴是京中盛事，各府小姐都會精心打扮、展示才藝。讓小姐務必選最好的衣裳首飾，莫要失了相府體面。”劉嬤嬤頓了頓，又補充道，“表小姐那邊，夫人也讓老奴送了一份請帖過去。表小姐高興得很，說這就來尋小姐商量。”
謝卿漾的指尖在請帖邊緣輕輕摩挲。
紙緣鋒利，幾乎要割破皮膚。
“我知道了，多謝嬤嬤。”
劉嬤嬤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退了出去。門剛關上，院子裡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銀鈴般的笑聲：
“表姐！表姐可在？”
花昭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刻意營造的雀躍。
青黛看向謝卿漾，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謝卿漾微微搖頭，示意她不必緊張。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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