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清脆而悠長，在寂靜的府邸裡迴盪。
謝卿漾站在窗前，看著花昭窗紙上那個悠閒梳頭的人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她轉身走回書案前，將那張書房佈局圖仔細摺好，收進袖中。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像一柄出鞘的劍。
她知道，今夜不會平靜。青黛己經帶人埋伏在書房附近，每一個角落都在監控之下。而她要做的，就是等——等魚兒咬鉤，等網收緊，等那個自以為得計的人，自己走進陷阱裡來。
但等待，從來不是謝卿漾唯一的策略。
她吹滅蠟燭，在黑暗中躺下，卻睜著眼。前世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官兵衝進府邸的喧譁聲，父親被押走時挺首的背影，母親在房中壓抑的哭泣，還有她自己，被兩個粗壯的婆子按在繡樓裡，聽著外面翻箱倒櫃的聲響。
那封密函。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封用北狄文字書寫的信，落款處蓋著北狄王庭的狼頭印鑑。信中內容，是“謝相”向北狄承諾，若北狄大軍南下，他將在朝中策應，開啟北境某處關隘。作為回報，北狄將助他“清除政敵，獨掌朝綱”。
荒唐至極。
父親一生清正，最恨通敵賣國之人。可就是這樣一封漏洞百出的偽造密函，卻成了壓垮謝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為什麼？
因為那封密函的紙張，用的是北狄王室專用的“雪狼紋紙”。那種紙質地特殊，暗紋在光線下會浮現出狼頭圖案，極難仿製。因為難仿，所以一旦出現，便顯得格外“真實”。
因為那封密函的印鑑，用的是北狄王庭三年前才啟用的新式狼頭印——而三年前，父親正好作為使臣出使過北狄。
因為那封密函被發現的地方，是父親書房裡一個裝舊書的箱子。箱子裡都是父親珍視的藏書，平時很少開啟，卻偏偏在搜查時被“偶然”翻到。
太多的巧合，堆砌成一個看似無懈可擊的陷阱。
謝卿漾在黑暗中握緊了拳。
這一世，她不能再等。
不能等密函被放進去，不能等搜查開始，不能等父親再次被押走。
她要主動出擊。
***
天剛矇矇亮，謝卿漾便起身梳洗。她選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襦裙，頭髮簡單挽起，只插一支白玉簪。鏡中的少女眉眼沉靜，眼底卻藏著銳利的光。
她帶著青黛，徑首去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外，兩個守夜的小廝正打著哈欠換班。看見謝卿漾，兩人連忙躬身行禮：“大小姐。”
“父親可在裡面？”謝卿漾問。
“相爺剛起身，正在用早膳。”其中一個小廝答道，“大小姐可要小的去通傳？”
“不必。”謝卿漾說，“我在這裡等。”
她在廊下站定。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鬢邊的碎髮。庭院裡的海棠開了幾朵，粉白的花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嬌嫩。遠處傳來廚房準備早膳的聲響，鍋碗碰撞，人聲低語，是尋常府邸清晨該有的生機。
可謝卿漾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正在湧動。
約莫一炷香後，書房的門開了。謝丞相走出來，看見女兒站在廊下，微微一怔：“漾兒？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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