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提著燈籠匆匆趕來時，謝卿漾己經回到聽雪軒。燭火在室內跳動，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微微晃動。“小姐，您的手……”青黛看到謝卿漾掌心的血痕，驚撥出聲。謝卿漾搖搖頭，示意她噤聲。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帶著荷花池的溼冷氣息湧進來。遠處遊廊的方向，一點鵝黃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緩緩移動，像夜行的鬼魅。謝卿漾看著那身影消失在轉角，緩緩關上了窗。
掌心傷口的疼痛清晰而持續，手臂上的指痕在燭光下泛著深紫色。
青黛己經取來了藥箱，小心翼翼地用溫水清洗傷口。藥粉灑在掌心時帶來刺痛，謝卿漾眉頭都沒皺一下。“小姐，花昭小姐她……”青黛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後怕的顫抖。
“她失足落水，我拉了她一把。”謝卿漾平靜地說，目光落在手臂的淤痕上，“僅此而己。”
青黛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自家小姐。燭光下，謝卿漾的臉平靜得近乎冷漠，那雙眼睛裡卻藏著深不見底的寒意。青黛不再多問，只是包紮的動作更加輕柔。
這一夜，謝卿漾睡得極淺。
窗外風聲、蟲鳴、遠處巡夜僕役的腳步聲，都清晰地傳入耳中。每一次細微的響動，都會讓她瞬間清醒。枕邊放著那支素銀海棠簪，冰涼的金屬觸感在指尖流轉。她閉著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荷花池邊那一幕——花昭撲過來時眼中的狠意，抓住她手臂時那幾乎要捏碎骨頭的力道，還有落水後那瞬間的、真實的驚慌。
那不是失足。
那是蓄謀。
謝卿漾睜開眼，看著帳頂繡著的纏枝蓮紋。前世，花昭也是這樣一步步將她推入深淵的。只是那時更加隱蔽，更加“無意”。如今，或許是她的改變讓花昭感到了威脅，或許是幕後之人催促得急，這朵白蓮花終於撕下了最後一層偽裝。
也好。
既然己經亮出了獠牙，那就別怪她斬草除根。
***
次日清晨，謝卿漾起得比平日更早。
青黛伺候她梳洗時，特意選了件高領的襦裙，正好遮住手臂上的淤痕。謝卿漾對著銅鏡看了看，鏡中的女子眉眼沉靜，看不出絲毫異樣。“今日的早膳，讓廚房單獨做一份送到聽雪軒。”她淡淡吩咐，“就說我昨夜受了些涼，想在房裡用。”
“是。”青黛應下，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從這一日起，謝卿漾的飲食起居變得格外小心。廚房送來的每一道菜，青黛都會先用銀針試過；茶水點心，必是親眼看著小丫鬟從大廚房取來；就連薰香，也換成了最普通的檀香，且只在白日里點一小會兒。
花昭似乎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第三日午後，她提著一盒新做的桂花糕來到聽雪軒。“姐姐，聽說你身子不適，我特意讓廚房做了你最愛吃的桂花糕。”花昭笑盈盈地走進來，將食盒放在桌上，“還熱著呢，姐姐嚐嚐？”
謝卿漾正坐在窗邊看書，聞言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淺笑：“有勞表妹費心了。”她示意青黛接過食盒，卻沒有要開啟的意思。
花昭的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笑起來：“姐姐怎麼不嚐嚐？可是嫌我手藝不好？”
“怎麼會。”謝卿漾放下書冊，語氣溫和，“只是剛用了藥，大夫囑咐這兩日要飲食清淡。這桂花糕甜膩，怕是要辜負表妹的好意了。”
“這樣啊……”花昭臉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很快又關切地問，“姐姐可好些了？那夜荷花池邊，都怪我不好，害姐姐受驚了。”
“表妹言重了。”謝卿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不過是意外罷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梨花木圓桌，桌面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香嫋嫋升起。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院子裡傳來丫鬟們掃地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脆響。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但花昭能感覺到，謝卿漾看她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是前世那種毫無防備的親近，也不是重生後那種帶著審視的疏離，而是一種……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平靜。就像獵人在看己經落入陷阱的獵物，不急著收網，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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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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