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掌燈時分。
謝卿漾坐在黑暗裡，掌心那塊墨焰鐵原石的微溫漸漸散去，只剩下石頭本身的涼意。窗外庭院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模糊的斑駁。她聽見遠處傳來隱約的腳步聲、說話聲、器物搬動的碰撞聲——那是府中僕役在為及笄宴做最後的籌備。
及笄前兩日。
時間像一根繃緊的弦，勒在每個人的心上。
她站起身，走到燭臺前，用火摺子點燃蠟燭。橘黃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也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細長。她走到書案前，看著紙上那兩個字：陳醋。旁邊畫著的圈裡，“香囊、絲帕、丸藥”六個字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青黛。”
“小姐。”青黛從外間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己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
“把門閂上。”謝卿漾說。
青黛放下托盤，轉身去閂門。木門合攏的悶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走回來，站在書案旁，看著謝卿漾在紙上寫寫畫畫。
“小姐，您打算怎麼做？”
謝卿漾沒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那張紙，湊到燭火旁。火焰舔舐著紙的邊緣，紙張迅速捲曲、焦黑，化作灰燼飄落在硯臺裡。她看著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才開口：“‘破軍’怕酸，這是我們的優勢。但對方既然己經警覺，就一定會調整計劃。我們不知道他們會用什麼方式下藥，也不知道‘醉夢’是什麼——如果那真是他們準備的東西。”
她頓了頓，從抽屜裡取出兩個極小的香囊。香囊是素色的錦緞縫製，不過拇指大小，上面用銀線繡著極細的海棠花紋——這是她前幾日讓青黛偷偷縫製的。
“把‘破軍’粉末分裝。”謝卿漾說。
青黛從懷裡取出那個白瓷碟，裡面是昨日刮取的深灰色粉末。她小心翼翼地將粉末分成兩份，用特製的油紙包好，再塞進香囊裡。香囊很小，粉末的分量更少，但足夠在關鍵時刻作為證據，或者……作為反制的引子。
謝卿漾拿起一個香囊，系在自己貼身的中衣帶子上。錦緞貼著肌膚，傳來微涼的觸感。另一個香囊，她遞給青黛：“貼身收好。記住，除非萬不得己，不要拿出來。”
青黛接過香囊，手指微微發顫。她將香囊塞進衣襟最深處，錦緞的涼意透過裡衣傳到胸口，讓她打了個寒噤。
“小姐，如果……如果他們在茶水裡下藥怎麼辦？或者在薰香裡？我們總不能一首不喝茶、不聞香。”
“所以需要準備別的東西。”謝卿漾走到妝臺前，開啟一個紫檀木匣子。裡面是她平日裡用的胭脂水粉、首飾珠釵。她從最底層取出三個小瓷瓶，瓶身貼著標籤：陳醋、米醋、果醋。
“這是前日讓廚房送來的。”她拿起陳醋的瓶子，拔開木塞。一股酸澀刺鼻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在燭光搖曳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青黛皺了皺鼻子：“小姐，您要……”
“絲帕。”謝卿漾從匣子裡取出三條素白的絲帕。帕子是上好的杭綢，輕薄柔軟，邊緣用銀線鎖著細密的邊。她將三條絲帕平鋪在桌面上，拿起陳醋的瓶子，小心翼翼地往每條帕子上倒了幾滴。
深褐色的液體在潔白的綢緞上迅速暈開，像墨滴入水，染出一小片不規則的痕跡。酸味更濃了，混合著綢緞本身的淡香，形成一種古怪的氣味。
“晾乾。”謝卿漾說，“晾乾之後，酸味會淡很多，但帕子本身會帶上極淡的酸氣。如果對方在薰香裡動手腳，我們可以用帕子掩住口鼻——酸氣能中和‘破軍’的藥性，至少老鬼是這麼說的。”
青黛眼睛一亮：“那茶水呢？”
“丸藥。”謝卿漾從另一個小瓷盒裡取出三顆蜜丸。丸子是褐色的，有拇指大小，散發著淡淡的草藥香。“這是前日讓蘇明月幫忙配的。裡面加了陳醋濃縮的汁液，外面裹了蜂蜜和甘草粉，能掩蓋酸味。如果覺得茶水有問題，就含一顆在嘴裡——不要吞下去，含化。”
她將三顆丸藥分別用油紙包好，遞給青黛兩顆：“你帶一顆，給我母親送一顆。就說是我特意配的安神丸，及笄宴前夜含服，能助眠。”
青黛接過丸藥，小心收好：“那小姐您呢？”
“我留一顆。”謝卿漾將最後一顆丸藥收進袖袋，“希望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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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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