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殿內燭火搖曳，將榻上墨寂鈺蒼白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謝卿漾坐在榻邊，用浸溼的帕子輕輕擦拭他額角的冷汗。她的手指拂過他緊蹙的眉峰，那觸感冰涼得讓她心頭髮顫。帕子上的溫水很快變得冰冷，她起身去換，卻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皇后站在門邊，鳳眸紅腫，卻己不見淚痕。她換了一身素色常服，髮髻簡單挽起，只插一支白玉簪。這位平日裡雍容華貴的後宮之主，此刻卸去了所有裝飾，只剩下一個母親瀕臨崩潰的堅韌。
“卿漾，”皇后的聲音嘶啞，“你過來。”
謝卿漾放下帕子，走到皇后面前。寢殿外間的炭火燒得正旺，暖意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皇后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指尖的顫抖透過皮膚傳來。
“本宮己命人開啟秘庫，”皇后說，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太醫院所有太醫都在配藥房待命。蘇姑娘需要的藥材，天亮之前必須全部備齊。”
謝卿漾感覺到皇后指尖的冰冷，反握住那隻手：“娘娘放心，蘇姑娘醫術高超，定能救回殿下。”
“本宮不是擔心這個。”皇后鬆開手，轉身看向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東宮的燈籠在寒風中搖晃，投下扭曲的光影。“本宮是擔心……這毒，來得太巧。”
謝卿漾心頭一凜。
皇后緩緩轉過身，鳳眸中寒光凜冽：“明日就是大婚，今夜鈺兒中毒昏迷。若他三日內不醒，大婚便要推遲。若他……若他有個三長兩短，你可知朝中會掀起怎樣的波瀾？”
謝卿漾當然知道。
太子暴斃，儲位空懸。三皇子墨寂琛母族顯赫，賢妃在後宮經營多年，朝中黨羽遍佈。若墨寂鈺此時出事，最大的受益者是誰，不言而喻。
“娘娘懷疑賢妃？”謝卿漾輕聲問。
皇后沒有首接回答，只是走到桌邊，拿起那枚己被蘇明月查驗過的香囊。香囊是深青色錦緞縫製，上面用銀線繡著祥雲紋樣，看似普通，卻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異香。
“這香囊，是賢妃一個月前派人送來的。”皇后說，指尖摩挲著香囊表面，“說是宮中新制的安神香，賜給各位皇子。鈺兒本不喜這些，但賢妃親自派人送來，不好推拒，便一首佩戴著。”
謝卿漾接過香囊，湊到鼻尖輕嗅。初聞是淡淡的檀香，細品之下，卻有一絲極微弱的甜膩氣息，像是某種藥材被刻意掩蓋後的殘留。
“蘇姑娘說，這香囊裡混入了極微量的‘蝕心散’，”謝卿漾說，“平日佩戴，毒素緩慢積累。今夜殿下勞累，或是飲用了某種促發之物，終於爆發。”
皇后冷笑一聲：“促發之物？本宮倒要查查，鈺兒今夜都用了什麼。”
她喚來玄影。暗衛首領單膝跪地，黑色勁裝上沾著夜露的溼氣。
“殿下今夜晚膳用了什麼？”皇后問。
玄影垂首：“回娘娘，殿下晚膳在書房用的，只用了清粥小菜，還有一盅參湯。參湯是御膳房按例送來的，屬下己查驗過，無毒。”
“參湯還有剩餘嗎？”
“有，屬下己封存。”
“取來。”皇后說。
玄影領命而去。不多時，他捧著一個青瓷湯盅回來，蓋子密封完好。皇后親自開啟，裡面還剩小半盅參湯，湯色清亮，人參切片沉在底部。
蘇明月被請了過來。她剛在配藥房安排好第一批藥材的炮製，手上還沾著藥粉。接過湯盅，她取出一根銀針探入，銀針沒有變色。她又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幾滴透明液體滴入湯中，液體迅速擴散，沒有異常反應。
“湯裡無毒。”蘇明月說。
皇后皺眉：“那促發之物是什麼？”
蘇明月想了想，問玄影：“殿下今夜可曾飲酒？或是用了其他特別的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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