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推開東宮殿門，暖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夜風的寒意。殿內燭火通明，墨寂鈺站在窗前，聽見聲響立刻轉身。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冷的手，眉頭緊蹙：“如何？”
謝卿漾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心頭一暖，又想起皇后那句“干政之嫌”，喉頭微哽。她反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啞：“殿下，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墨寂鈺眼神一沉，攬住她的肩：“進去說。”
他揮手屏退左右，殿門緩緩關上，將秋夜的寒意與深宮的陰謀，暫時隔絕在外。
內室的炭火燒得很旺，銅爐裡發出“噼啪”的輕響。墨寂鈺親自為她解下斗篷，又倒了杯熱茶塞進她手裡。茶水溫熱，透過瓷杯傳遞到掌心，驅散了指尖的寒意。謝卿漾捧著茶杯，看著茶湯上漂浮的幾片茶葉，深吸一口氣，將皇后寢宮中的對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善妒”、“苛待舊人”的流言，到皇后命人暗中查探，再到最致命的那句——“有人向陛下進言，說你時常與太子議論朝政，有干政之嫌”。
她說得很慢，很平靜，每一個字都像在舌尖滾過一遍才吐出來。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她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墨寂鈺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當聽到“干政之嫌”西個字時，他猛地站起身，衣袖帶翻了桌上的茶盞。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殿內格外刺耳，茶水濺了一地，冒著嫋嫋熱氣。
“賢妃——”他咬著牙吐出這兩個字，聲音裡壓著滔天的怒火，“她竟敢……”
“殿下。”謝卿漾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冷靜些。”
她的手很涼，卻異常堅定。
墨寂鈺低頭看她，燭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紙，但眼神卻清明而銳利，像淬了火的刀。那股怒火在他胸腔裡翻滾，卻在她平靜的目光中漸漸冷卻下來。
“她這是要釜底抽薪。”墨寂鈺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冽，只是眼底的寒意更深了，“不首接對你下手，而是用流言，用父皇最在意的東西，慢慢瓦解你的地位，也……瓦解孤的臂膀。”
謝卿漾點頭：“是。所以我們必須謹慎應對。”
兩人重新坐下，墨寂鈺命人進來收拾了碎瓷，又換上新茶。殿內恢復了安靜，只有炭火燃燒的聲音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針對‘善妒’流言，”謝卿漾開口，聲音己經恢復了往日的鎮定，“臣妾打算明日開始，每日抽出一個時辰，召東宮所有侍妾、宮女到正殿，親自過問她們的起居飲食，若有病痛，便請太醫診治。同時，整頓東宮人事，清查各司賬目，樹立規矩。”
墨寂鈺看著她：“你要將自己置於眾目睽睽之下？”
“是。”謝卿漾道，“流言之所以能傳開，是因為她們躲在暗處，而我躲在明處。我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太子妃是如何‘善妒’的——是每日關心侍妾身體，還是整頓宮務以正風氣。事實，是最好的反擊。”
墨寂鈺沉默片刻，點頭：“好。但你要小心，她們可能會藉此生事。”
“臣妾知道。”謝卿漾道，“所以需要殿下配合。明日開始，殿下若無要事，可否在臣妾召見侍妾時，偶爾出現在正殿？不需要說什麼，只需要讓她們看見，殿下是支援臣妾的。”
墨寂鈺看著她，忽然伸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卿漾，你不必如此辛苦。孤可以……”
“殿下。”謝卿漾打斷他，握住他的手，“這是臣妾的戰場。若連後宮這點風波都應付不了，又如何能與殿下並肩，應對朝堂上的驚濤駭浪？”
她的眼神堅定而明亮，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墨寂鈺心頭一震，握緊了她的手：“好。孤陪你。”
“至於‘干政’之嫌，”謝卿漾繼續道，“從今日起，在公開場合，臣妾會盡量減少與殿下議論朝政。若有要事相商，便在夜深人靜時，在內室私下說。同時，臣妾會尋找機會，向陛下展示‘輔佐’與‘干預’的界限。”
“什麼機會？”墨寂鈺問。
謝卿漾想了想：“過幾日便是太后壽辰，雖不是整壽，但宮中會有小規模慶賀。臣妾可以藉此機會，獻上一份賀禮——不是金銀珠寶，而是一本親手抄寫的佛經，或是一幅親手繡的壽字圖。要讓人看見，太子妃的‘才’，用在‘孝道’、‘女紅’這些分內之事上，而非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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