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徹底沉下來時，青黛回來了。
她身上帶著夜露的溼氣，髮梢微潮，臉上卻帶著興奮的光。書房裡只點了一盞燈，謝卿漾坐在燈下，手裡握著那幾片澄心堂紙屑，指尖在紙面上輕輕摩挲。
“小姐，訊息放出去了。”青黛壓低聲音，“尚宮局的劉嬤嬤說，她‘不小心’在浣衣局跟幾個相熟的宮女閒聊，說東宮查到了偽造信函的關鍵人證，是花昭姑娘身邊一位姓李的嬤嬤，曾多次出入西郊一處作坊。還說證據確鑿，三日內便要呈交太子殿下。”
謝卿漾抬起頭:“她們信了？”
“信了。”青黛點頭，“劉嬤嬤說，那幾個宮女當時臉色都變了，其中一個還是賢妃宮裡灑掃的，肯定己經傳過去了。”
“很好。”謝卿漾放下紙屑，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濃稠，宮燈在遠處連成昏黃的光帶，像一條蜿蜒的河。更鼓聲從遠處傳來，一聲，兩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玄影那邊安排好了嗎？”她問。
“安排好了。”青黛走到她身邊，“西郊那處廢棄的染坊，玄影大人親自帶人守著。他說，如果花昭真的派人去處理‘首尾’，一定會去那個地方——那是‘隱樓’在京城西郊的備用聯絡點之一，只有高層才知道。”
謝卿漾點點頭，沒有說話。
她看著窗外，夜風吹過庭院，樹葉沙沙作響。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還有遠處御膳房飄來的淡淡炊煙味。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陷進掌心。
這是賭。
賭花昭會慌，賭她會犯錯，賭她會在壓力下做出最愚蠢的決定。
而賭注，是謝家的清白，是兄長的性命，是她和墨寂鈺的未來。
***
同一時刻，賢妃宮中。
花昭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額頭抵著手背，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您一定要救救昭兒！謝卿漾這是要置我於死地啊！”
賢妃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手裡端著一盞參茶，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你說她偽造證據？”賢妃抿了一口茶，“證據呢？”
“她……她故意放出風聲，說找到了什麼李嬤嬤，還有什麼西郊作坊……”花昭抬起頭，臉上淚痕斑駁，“娘娘，昭兒身邊根本沒有姓李的嬤嬤！這分明是她栽贓陷害！”
賢妃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花昭，”她的聲音很平靜，“本宮問你，你到底有沒有做過那些事？”
花昭渾身一顫。
“娘娘……”
“本宮要聽實話。”賢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刀子一樣銳利，“偽造信函，陷害謝家，這些事，你到底參與了多少？”
花昭的嘴唇顫抖起來。
她看著賢妃，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陌生。燭火在賢妃眼中跳動，那裡面沒有關切，沒有同情，只有冰冷的審視和算計。
“娘娘，”她終於開口，聲音嘶啞，“昭兒……昭兒只是聽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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