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欞，在青石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謝卿漾坐在床邊，握著墨寂鈺的手己經整整一夜。她的手心溫熱，他的指尖卻依舊冰涼。蘇明月靠在床柱上打盹，呼吸均勻而輕淺，眼下一片青黑。藥爐在角落裡咕嘟作響，空氣中瀰漫著苦澀的草藥味，混合著晨間清冷的空氣，形成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氣息。
窗外，鳥鳴聲漸起。
清脆的，婉轉的，一聲接一聲，像在宣告新一天的開始。可這聲音聽在謝卿漾耳中，卻像某種催促——時間在流逝，每一刻都珍貴，每一刻都可能決定生死。
她輕輕鬆開墨寂鈺的手，站起身。
腿腳有些發麻，她扶著床柱緩了緩，走到窗邊。推開窗，晨風灌進來，帶著露水的溼氣和遠處御花園裡殘存的桂花香。天邊泛著魚肚白，雲層被染上淡淡的金邊，像一幅緩緩展開的畫卷。
可她的心，卻沉甸甸的。
沈清辭給的令牌還揣在懷裡，冰涼的銅質貼著心口，像一塊烙鐵。昨夜得到的情報在腦海裡反覆盤旋——靖王，沈家二叔，調走的物資，精銳私兵，落鷹澗……
兄長。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宮女的輕盈，也不是太監的細碎，而是那種訓練有素的、幾乎無聲的移動。謝卿漾猛地睜開眼，轉身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一條縫。
玄影的身影出現在門外，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檻外，微微躬身。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勾勒出他挺拔而沉默的輪廓。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謝卿漾從未見過的、複雜的光芒。
“太子妃。”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北境有訊息了。”
謝卿漾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她快步走到門口，蘇明月也被驚醒，揉著眼睛站起身。玄影側身讓開，謝卿漾走出內室，來到外間。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室裡藥爐的咕嘟聲和墨寂鈺微弱的呼吸聲。
“說。”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驚訝。
玄影從懷中取出一隻細小的竹筒，竹筒用蠟封著，上面刻著玄影衛特有的暗紋。他雙手呈上:“半個時辰前，飛鴿傳書。”
謝卿漾接過竹筒。
指尖觸到冰涼的竹身，微微顫抖。她用力握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疼痛讓她保持清醒。她轉身走到桌邊，拿起小刀，劃開蠟封。
竹筒裡是一卷極薄的絹紙。
她展開它。
絹紙上的字跡很小，是用特製的炭筆寫的，筆畫急促，有些地方甚至因為書寫者的手抖而顯得模糊。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她的眼睛裡。
“巳時三刻，落鷹澗下游東南三里，河灘亂石間，尋得謝校尉。”
“身中三箭，一箭貫左肩，一箭穿右腹，一箭擦頸而過。失血極多，面色如紙，氣息微弱。”
“頭部有撞擊傷，額角破裂，血己凝。右腿骨折，左臂脫臼，周身大小傷口二十七處。”
“隨行醫者緊急止血，灌參湯吊命，然傷勢過重，尋常藥材難以為繼。若再拖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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