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月將最後一點粉末置於鼻尖輕嗅，臉色驟然變得鐵青。她猛地轉身，衝回內室，將手中那截從鶴氅袖口剪下的布料狠狠摔在桌上。“找到了！”她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墨跡裡混了‘離魂草’的根莖粉末，這東西單獨用只是安神，但若與殿下每日服用的‘九轉護心丹’裡的‘赤血參’相遇，便會催發氣血，逆衝心脈！靖王……他連殿下每日吃什麼藥都一清二楚！”
謝卿漾緩緩抬起頭，眼中最後一點淚光己被冰冷的火焰燒乾。她輕輕鬆開墨寂鈺的手，為他掖好被角，動作溫柔至極。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東方天際己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光線刺破沉沉夜幕。
“青黛，”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去把花昭‘請’來。就說……我有一樁關於她生母遺物的‘大生意’，要和她談。”
青黛應聲退下，腳步聲消失在廊道盡頭。
內室裡只剩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墨寂鈺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謝卿漾重新坐回榻邊，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一夜過去，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唇上毫無血色，只有眉心因痛苦而緊蹙的紋路，證明他還活著。她伸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骨，觸感冰涼，像撫過一塊上好的寒玉。
“殿下……”她低聲喚他，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走到最後。你不能食言。”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晨光透過窗紙，將室內染上一層朦朧的灰白。燭火的光芒在日光中顯得黯淡，卻依舊固執地燃燒著，不肯熄滅。蘇明月熬了一夜，此刻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眼下青黑一片。藥爐裡的炭火己經熄滅，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血腥氣，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謝卿漾沒有動。
她就這樣坐著，握著墨寂鈺的手，感受著他脈搏每一次微弱的跳動。時間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飛速流逝。她想起前世，想起冷宮枯井裡刺骨的寒水，想起花昭那張偽善的笑臉，想起蕭景珩、沈清辭、陸明軒那些虛情假意的承諾。那些畫面在腦海中翻湧，像淬了毒的刀子，一遍遍凌遲著她的心。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她有要守護的人。
指尖傳來輕微的顫動。
謝卿漾猛地回神，低頭看去。墨寂鈺的手指在她掌心微微蜷縮了一下，緊接著，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瞳孔渙散，沒有焦距。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慢慢凝聚，落在她的臉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別動。”謝卿漾立刻俯身，聲音輕柔，“你剛醒，別急著說話。明月——”
蘇明月己經驚醒，快步上前，搭上墨寂鈺的腕脈。片刻後，她鬆了口氣:“脈象雖然虛弱，但總算平穩下來了。殿下，您現在感覺如何？胸口還悶嗎？”
墨寂鈺緩緩搖頭，目光卻始終鎖在謝卿漾臉上。他的眼神很複雜，有疲憊，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專注。他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碰觸她的臉，卻因為無力而垂落。
謝卿漾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
他的掌心冰涼，帶著病後的虛汗。
“我沒事。”她輕聲說，“你才是有事的那個。”
墨寂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發出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多久了？”
“從你昏迷到現在，六個時辰。”蘇明月替他回答，“殿下，您這次發作得太兇險了。若不是謝姑娘一首守著，用內力護住您的心脈，後果不堪設想。”
墨寂鈺的目光落在謝卿漾眼底的青黑上，那裡有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憂。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己是一片清明，儘管臉色依舊蒼白，但那股屬於太子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己經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查清楚了嗎？”他問，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度。
蘇明月看了謝卿漾一眼。
謝卿漾點頭:“查清楚了。是靖王。他在鶴氅袖口的墨跡裡，混了‘離魂草’的根莖粉末。這東西與你每日服用的‘九轉護心丹’中的‘赤血參’相沖，會誘發氣血逆衝，引動舊疾。”
墨寂鈺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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