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轟鳴。
墨寂鈺站在乾清宮殿門前，看著外面瓢潑的大雨。雨水順著琉璃瓦簷傾瀉而下，在漢白玉臺階上濺起一片水霧。玄影無聲地走到他身側，遞上一件乾燥的披風：“殿下，雨大了。”
他沒有接。
他的目光穿過雨幕，投向養心殿的方向。那裡燭火通明，太醫們還在做最後的努力，但所有人都知道，結局己經註定。他想起靖王臨死前的話，想起北境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想起朝堂上那些閃爍的眼神。肩膀上的重量，從未如此清晰。
雨聲轟鳴，像千軍萬馬在奔騰，也像這個王朝在風雨中發出的、沉重而艱難的喘息。
“殿下！”一名內侍跌跌撞撞從雨中跑來，跪倒在臺階下，聲音帶著哭腔，“陛下……陛下醒了！召您和幾位大人……快！”
墨寂鈺的心臟猛地一縮。
***
養心殿內，藥味濃得幾乎化不開。
龍榻西周，跪滿了人。三位顧命大臣——丞相謝淵、太傅張閣老、兵部尚書陳敬，以及三位宗室長輩——安親王、肅郡王、榮國公，全都屏息凝神，臉色凝重。
龍榻上，皇帝睜著眼睛，瞳孔己經有些渙散。他的臉色蠟黃如紙，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蘇明月跪在榻邊，手中託著一碗參湯，用銀匙小心地喂著，但大半湯水都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墨寂鈺快步走到榻前，單膝跪下。
“父皇。”
皇帝的眼珠緩緩轉動，落在兒子臉上。那目光渾濁，卻在這一刻異常清晰。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都……都來了？”
“陛下，臣等在。”謝淵等人齊聲應道，聲音哽咽。
皇帝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床頭的紫檀木匣。安親王會意，顫抖著雙手開啟匣子，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那是遺詔。
“念……”皇帝的聲音微弱如蚊蚋。
安親王展開絹帛，老淚縱橫，聲音顫抖著念道：“朕承天命，御極二十有三年……今病體沉痾，恐不久於人世……皇太子墨寂鈺，仁孝聰慧，德才兼備，堪承大統……即皇帝位，克承基業，安定社稷……”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眾人心上。
墨寂鈺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首。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在青磚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深色。他聽著那些字句，聽著父親最後的安排，胸口那股寒意越來越重，重得幾乎要將他壓垮。
“鈺兒……”皇帝忽然開口，聲音竟清晰了幾分。
墨寂鈺抬起頭。
皇帝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愧疚，有不捨，有擔憂，還有……釋然。他伸出手，墨寂鈺立刻握住。那隻手冰涼，枯瘦，像一截乾枯的樹枝。
“江山……交給你了。”皇帝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北境……北境……”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父皇！”墨寂鈺握緊他的手。
皇帝看著他，嘴唇翕動，最後吐出兩個字：“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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