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外，文人的叫囂聲越來越響，有人開始用力拍打車壁，砰砰的撞擊聲震得車廂微微搖晃。青黛嚇得緊緊抓住謝卿漾的衣袖，聲音發顫：“太子妃，他們……他們會不會衝進來？”風雪從車簾縫隙灌入，帶著刺骨的寒意。謝卿漾緩緩抬起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她伸手，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指尖觸到髮間那支墨寂鈺贈的玉簪。然後，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抓住車簾邊緣——
“砰！”
一塊拳頭大的凍土砸在車廂側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夾雜著爛菜葉和不知名的汙物，啪嗒啪嗒地砸在車身上。馬匹受驚，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團團白霧。
“謝氏！出來！”
“禍國妖女！你還有臉躲在車裡？！”
“北境將士的命不是命嗎？！太子被你這妖女蠱惑，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先帝啊！您看看這大晟江山，就要毀在一個婦人手裡了！”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尖銳。謝卿漾透過車簾縫隙，看到那些文人的臉在燈籠火光中扭曲變形，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憤怒。他們中有年輕士子，也有中年儒生，甚至還有幾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此刻卻都像市井潑皮一樣圍堵著馬車，唾沫橫飛。
護衛隊長王虎擋在車前，厲聲喝道：“放肆！此乃太子妃車駕！爾等速速退去！”
“太子妃？她也配！”一個瘦高個子的年輕士子往前一步，指著王虎的鼻子罵道，“你等武夫，只知道聽命行事，可知這婦人正在禍亂朝綱？！今日我等就是要為民請命，讓這妖女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對！交代！”
“讓她出來！”
人群又往前湧了一步。王虎和另外三名護衛被推得後退，背脊抵住了車廂。他們不敢拔刀——面對一群手無寸鐵的文人，一旦動刀，事情的性質就變了。可不動刀，僅憑西人之力，根本擋不住這二三十人的衝擊。
青黛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太子妃，讓奴婢出去跟他們理論！他們怎麼能這樣汙衊您……”
“別動。”謝卿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青黛一愣。
她看著自家主子。車廂內光線昏暗，只有車窗外透進來的雪光和燈籠的餘光，映照在謝卿漾的臉上。那張素來溫婉的面容此刻沒有一絲表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雪夜裡的寒星。
“你出去，只會被他們撕碎。”謝卿漾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冷靜，“他們今日不是來講道理的，是來羞辱我，羞辱太子，羞辱東宮的。”
“那怎麼辦……”青黛的聲音帶著哭腔。
謝卿漾沒有回答。她聽著車外的喧囂，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辱罵，聽著凍土砸在車廂上的悶響。掌心傳來刺痛，是剛才掐出的傷口又裂開了。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很淡，卻讓她清醒。
前世，她也曾這樣被圍困過。在冷宮外，那些奉命來“教導”她的嬤嬤和太監，也是這樣圍著她，用最惡毒的語言羞辱她，用最下作的手段折磨她。那時她只會哭，只會求饒，最後換來的卻是更肆無忌憚的踐踏。
這一世，她不會再哭了。
“青黛，”謝卿漾忽然開口，“把我的披風拿來。”
“太子妃？”
“拿來。”
青黛慌忙從車廂角落的箱籠裡取出一件素色錦緞披風，內裡絮著厚厚的棉絮。謝卿漾接過，卻沒有披上，只是將它疊好，放在膝上。然後，她伸手，緩緩拔下了髮間的玉簪。
那是一支通體瑩白的羊脂玉簪，簪頭雕成鳳凰展翅的樣式，是墨寂鈺離京前親手為她戴上的。他說：“鳳凰于飛，翽翽其羽。卿漾，等我回來。”
她將玉簪緊緊握在掌心，溫潤的玉石貼著皮膚，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
車外的喧囂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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