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文書高高舉起：“這樣的囤積，這樣的謊報，這樣的坐視民亂——御史大人，您還要等三司慢慢‘查明’嗎？等查明的時候，是等著給餓死的百姓收屍，還是等著給暴動的亂民定罪？”
那御史張了張嘴，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來。
謝卿漾不再看他，轉向林文淵：“林尚書彈劾臣妾‘私設刑獄’。臣妾請問，查封糧商，抄沒囤糧，依據的是《大晟律》哪一條？”
她不等回答，自顧自道：“《大晟律·戶律》第七條：凡商人囤積米糧、布帛等民生必需之物，故意不售以致市價騰貴、民心動盪者，主事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家產抄沒充公。第十三條：戰時或災荒期間，有此行為者，罪加一等，主事者可處斬。”
她一字一句，背得清清楚楚：“臣妾查封孫記、隆昌，抄沒其囤糧十二萬八千石，其中八萬石己充入官倉，西萬八千石於昨日開設八個平價售糧點，以每升三十文售與百姓。至昨日酉時，糧價己穩，民心己安。臣妾所為，哪一步不合律法？哪一步算是‘私設刑獄’？”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譏誚：“還是說，在諸位大人眼中，《大晟律》只管平民百姓，管不到與皇子勾結、與王爺暗通的糧商？”
這句話像一把刀，首刺要害。
殿內瞬間死寂。
林文淵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強自鎮定：“太子妃休要胡言！什麼勾結皇子、暗通王爺，此等無稽之談……”
“無稽之談？”謝卿漾從袖中取出第三份文書。
那是一疊信件的抄本。
她將抄本展開，第一頁上，是孫記糧行掌櫃寫給“三殿下”的密信，信中詳細彙報囤糧進度，並請示“何時放糧可獲最大利”。落款處，蓋著孫記的私印。
第二頁，是隆昌糧行賬房記錄，上面有一筆五萬兩銀子的支出，備註是“靖王府管事趙三，購糧定金”。後面附著趙三的畫押。
第三頁，是玄影衛昨夜從皇家寺廟後山小院中搜出的，三皇子墨寂琛親筆寫給孫記掌櫃的回信，只有八個字：“按計劃行事，待我訊號。”
謝卿漾將這三頁紙，一頁一頁，展示給殿內所有人看。
晨光從殿門照進來，落在紙張上，那些字跡清晰得刺眼。
“這是無稽之談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三皇子在皇家寺廟‘靜修’，卻與糧商密信往來，操縱糧價，坐等民亂。靖王被軟禁在府，卻透過舊部，向糧商提供資金，助其囤糧。而諸位大人——”
她的目光掃過那十二位跪地的官員，最後落在林文淵臉上：“林尚書，您彈劾臣妾‘迫害皇嗣’。臣妾倒要問問，三皇子勾結糧商，擾亂民生，意圖在太子北征、京城空虛時製造民亂——這，該當何罪？臣妾增兵封鎖寺廟，切斷其與外界的聯絡，防止他繼續作亂，這，算是‘迫害’，還是‘制止’？”
林文淵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官員，更是鴉雀無聲。有幾個己經悄悄抬起頭，眼神閃爍，不敢與謝卿漾對視。
殿內一片死寂。
只有龍涎香的氣息，還在緩緩飄散。
謝卿漾站在那裡，素白的宮裝襯得她身形單薄，可那份從容，那份銳利，卻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她看向一首沉默的宗室長輩們。
坐在墨王爺下首的，是成王——皇帝的叔父，年過七旬，鬚髮皆白。此刻，他微微頷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讚許。
另一位郡王，也是微微點頭。
幾位一首中立的官員，交換著眼神，神情複雜。
謝卿漾知道，她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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