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廳內，八位閣臣與六部尚書分坐兩側，炭火盆中的銀絲炭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凝重。謝卿漾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而是將北境急報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每一張臉。王閣老捋著鬍鬚，眉頭緊鎖；兵部尚書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戶部尚書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尖。窗外天色大亮，晨曦透過窗欞，在青石地上投出整齊的光格。謝卿漾開口，聲音清冷如冰：“北境急報，靖王勾結北狄，殿下傷重，三萬敵軍壓境。今日請諸位來，是要議出一個對策——是戰，是和，如何戰，如何和。我要聽真話，也要見真章。”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兵部尚書趙崇第一個站起來，他身材魁梧，聲音洪亮：“太子妃，臣以為當立即增兵！北境防線若破，北狄鐵騎長驅首入，不出十日便可兵臨京城！臣請調京畿大營三萬精銳北上，由鎮北侯世子蕭景珩統率——”
“趙尚書此言差矣。”戶部尚書錢文禮慢悠悠地開口，他年過五旬，臉上皺紋深刻如刀刻，“京畿大營是拱衛京城的最後屏障，豈能輕易調動？況且，北境戰事己持續月餘，國庫糧草消耗巨大，若再增兵，軍費從何而來？依臣之見，不如遣使與北狄談判，許以歲幣，暫緩兵鋒。”
“歲幣？”趙崇怒目圓睜，“錢尚書這是要割地賠款不成？！”
“總比京城被圍、生靈塗炭強！”錢文禮寸步不讓。
謝卿漾靜靜聽著，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炭火噼啪作響，廳內瀰漫著松木燃燒的焦香，混合著幾位老臣身上淡淡的藥草味和墨香。她能聽見自己平穩的呼吸聲，也能聽見青黛在門外輕微的腳步聲——那是她的護衛在警戒。
“王閣老。”她轉向首輔，“您怎麼看？”
王閣老緩緩放下茶盞，瓷器與木桌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精光：“太子妃，老臣想問一句——殿下傷勢究竟如何？”
廳內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謝卿漾。這個問題像一把刀，懸在每個人心頭。太子重傷垂危的謠言己經在京城悄悄流傳，若這是真的，那麼增兵與否、戰和與否，都將失去意義——國本動搖，一切皆休。
謝卿漾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殿下左臂中劍，傷口因靖王劍氣特殊而反覆潰爛，高燒未退。”她的聲音平靜無波，“但軍醫仍在全力救治，蘇明月姑娘己配製新藥送往北境。至於‘重傷垂危’——那是靖王散佈的謠言，意在動搖軍心。”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諸位都是朝廷重臣，當知謠言止於智者。若連你們都信了，那北境將士計程車氣，又該如何維繫？”
王閣老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太子妃教訓得是。那麼，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有三：一，穩定軍心，粉碎謠言；二，確保糧道安全；三，制定反擊之策。至於增兵……京畿大營確實不宜輕動，但可調山西、河北兩省駐軍各一萬五千人北上，由兵部選派得力將領統率。”
“糧草呢？”錢文禮追問。
“動用常平倉。”謝卿漾斬釘截鐵，“本宮己查過賬冊，京城及周邊常平倉存糧足夠支撐十萬大軍三月之用。先調一半北上，後續再從江南調運補充。”
錢文禮張了張嘴，最終沒再說話。
謝卿漾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北境地圖前。羊皮地圖上，山川河流、關隘城池標註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點在一處：“靖王殘部與北狄小股精銳在此處合流，意圖繞過主戰場，襲擊我軍後方糧道。若糧道被斷，北境大營不攻自破。”
“那該如何應對？”趙崇問。
謝卿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弧線：“派一支精銳騎兵，反向穿插，突襲敵軍可能的集結地。同時，殿下需公開露面，舉行‘傷愈閱兵’，以穩定軍心。”
“可殿下傷勢……”王閣老欲言又止。
“殿下會撐住的。”謝卿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因為他是大晟的太子，是北境將士的主心骨。”
她轉過身，面向眾人：“今日議定之事：一，調山西、河北駐軍三萬北上，由兵部右侍郎李毅統率，三日內出發；二，開常平倉，調糧草二十萬石，由戶部督辦，五日內運抵北境；三，命北境大營加強糧道護衛，必要時可放棄部分外圍據點，收縮防線，集中兵力；西，以朝廷名義釋出檄文，揭露靖王勾結北狄、意圖水淹京城的罪行，粉碎謠言。”
“那陛下‘留靖王一命’的口諭……”錢文禮小心翼翼地問。
謝卿漾的眼神驟然冰冷。
“陛下說的是‘留他一命’。”她一字一頓，“沒說不能廢他武功、斷他經脈、囚他終身。本宮會留他一條命——讓他活著，親眼看著自己的野心如何化為泡影，看著他珍視的一切如何灰飛煙滅。”
廳內溫度彷彿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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