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盯著那個癱軟在地的小太監，魚油瓶在玄影衛手中泛著冷光。她沒有立即審問，而是轉身走向偏殿——蘇明月還在全力施救，皇帝的呼吸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殿外跪著的宮人們瑟瑟發抖，火光在他們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謝卿漾在偏殿門口停下，對身後的玄影衛首領低聲下令：“帶人去內務府，找到劉公公。要活的。”她頓了頓，聲音更冷，“如果他死了，就把他住處的每一寸地磚都掀開查。”玄影衛領命而去。謝卿漾回頭看了一眼西面——那裡的喊殺聲似乎弱了一些，但火光依舊沖天。她深吸一口滿是焦糊味的空氣，知道今夜，註定無人能眠。
***
皇宮東側，一座偏僻院落被臨時闢為審訊處。
這裡原是存放舊物的庫房，此刻燈火通明。三十多名太監宮女被分別關押在相鄰的小隔間裡，每個隔間門口都站著一名玄影衛。空氣裡瀰漫著灰塵和黴味，混雜著從西面飄來的硝煙氣息。謝卿漾坐在正廳中央的椅子上，面前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她沒有換衣服，銀絲軟甲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臉上還沾著救火時蹭上的菸灰。
“開始。”她說。
玄影衛中擅長刑訊的三人走進來，為首的是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代號“影七”。他朝謝卿漾行禮，然後轉身走向第一個隔間。審訊沒有用刑具——至少現在還沒有。影七隻是走進去，關上門，然後開始問話。
謝卿漾端起桌上己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苦澀，但能提神。她聽著隔間裡傳來的聲音——起初是影七平靜的問話，然後是宮人顫抖的回答，接著是沉默，再然後是更詳細的追問。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確認：今夜何時當值、在何處、做了什麼、見了誰、聽到了什麼、聞到了什麼。
時間一點點流逝。
偏殿那邊傳來訊息：蘇明月用金針穩住了皇帝的心脈，但情況依然危重，隨時可能惡化。西華門也傳來戰報：叛軍的攻勢暫時減弱，但趙鐸判斷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在重新集結兵力。
謝卿漾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時，第三個隔間的門開了。
影七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名負責燈油的小太監——不是之前那個身上有魚油漬的，是另一個，更年輕，看起來不過十三西歲，瘦小的身子在寬大的太監服裡瑟瑟發抖。他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
“太子妃，”影七躬身，“他招了。”
謝卿漾看向那個小太監。
小太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奴、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說清楚。”謝卿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太監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是、是劉公公……內務府的劉公公……三天前，他找到奴才，說、說只要奴才今夜亥時三刻，在陛下寢殿東側的窗臺下倒一小瓶東西，就、就給奴才一百兩銀子，還、還答應事成後送奴才的爹孃和妹妹出京城，去南邊安家……”
“什麼東西？”謝卿漾問。
“是、是油……”小太監哆嗦著，“劉公公說就是普通的燈油，讓奴才倒在那裡，等、等火起的時候，火勢能大一些……奴才不知道那是魚油啊！奴才真的不知道！”
“劉公公還說了什麼？”
“他、他說事成之後，會有人來接應奴才，帶奴才去領賞錢……還說如果奴才敢說出去，就、就殺了奴才全家……”小太監又磕起頭來，“太子妃饒命！奴才爹孃年紀大了，妹妹才八歲，奴才實在是……”
“劉公公現在在何處？”謝卿漾打斷他。
“應、應該在內務府他自己的住處……他說今夜會在那裡等訊息……”
謝卿漾看向影七：“帶人去。”
影七點頭，轉身快步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院落裡迴盪，漸行漸遠。
謝卿漾沒有立刻處置這個小太監。她讓玄影衛把他帶下去單獨關押，然後繼續審訊其他人。但接下來的審訊沒有更多收穫——大多數宮人只是被劉公公用各種理由調離了崗位，對縱火一事毫不知情。顯然，劉公公很謹慎，只用了這一個最容易控制、也最容易被收買的小太監。
半個時辰後，影七回來了。
他的臉色比離開時更冷，手裡拿著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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