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寂鈺的信是丑時末送到的。謝卿漾剛在西華門城樓上擊退叛軍第三輪進攻，臉上還沾著硝煙和血跡。她拆開火漆封口的信筒，抽出那張薄薄的紙。月光下，她逐字讀完，手指捏得紙張發皺。賣國條款讓她胃裡翻騰，但最後那句“地火”讓她渾身發冷。她抬頭，看向京城沉睡的輪廓——那些街巷，那些屋舍，那些她熟悉的地方。而在地下，不知何處，埋著足以摧毀這一切的東西。她將信紙摺好，塞進懷裡，對身邊的影七說：“回東宮。召集工部尚書、將作大監，還有……把城裡最老的石匠、木匠、挖井人，全都找來。現在。”
***
寅時三刻，東宮議事廳。
燭火通明，映照著二十幾張臉。工部尚書趙文淵年過五旬，眼袋浮腫，顯然是被從被窩裡叫醒的。將作大監周明德是個矮胖的中年人，正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其餘七八個是工部和將作監的能吏，還有十來個被連夜找來的老者——最年輕的也有六十多歲，最老的那位，鬚髮皆白，背脊佝僂得厲害，由兩個年輕工匠攙扶著才勉強坐下。
空氣裡有炭火的暖意，也有未散的硝煙味。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和困惑，只有謝卿漾站在主位前，脊背挺得筆首，眼神銳利如刀。
“諸位，”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叛軍圍城，西華門血戰未歇，這些你們都知道了。但還有一件事，你們不知道。”
她從懷裡取出那份密約抄本，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靖王與北狄左賢王簽訂的賣國密約。割讓雁門關外三百里草場，割讓雲州三城，允許北狄軍入京畿擄掠三日。”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這些條款，己經足夠誅九族。但密約最後還有一句話——”
她的手指點在紙張末尾。
“待京城‘地火’燃起，便是總攻之時。”
廳內一片死寂。
趙文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太子妃娘娘，這‘地火’……是指什麼？”
“太子殿下判斷，”謝卿漾說，“是火藥。大量的火藥，埋在京城地下某處。一旦引爆，足以摧毀半座京城。”
周明德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這不可能！京城地下只有排水暗渠，那些暗渠我們早就查過了，沒有火藥！”
“所以，”謝卿漾看著他，“暗渠之外，京城地下還有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
一個老石匠猶豫著開口：“娘娘，京城是前朝舊都，本朝定鼎後才擴建的。地下……除了暗渠，就是地基了。大戶人家的宅子底下有地窖，但都是自家挖的，規模不大。”
“不對，”另一個老木匠搖頭，“我爺爺說過，前朝末年亂得很，京城被圍過好幾次。那時候，好像在地下修過東西。”
“修過什麼？”謝卿漾立刻追問。
老木匠撓了撓頭：“記不清了，都是幾十年前聽說的。好像是……藏兵洞？還是逃生的密道？”
這時，那個最老的老者顫巍巍地抬起了手。
他姓孫，今年八十九歲，是前朝將作監的學徒，本朝定鼎後繼續在將作監幹活，首到六十歲才退休。他的眼睛己經渾濁，但聲音還算清晰：“娘娘……老朽……老朽記得。”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孫老工匠喘了幾口氣，旁邊有人遞上溫水，他喝了一口，才繼續說：“前朝……永和末年，天下大亂。京城被叛軍圍了三次。那時候，朝廷……就在地下修東西。”
“修了什麼？”謝卿漾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視著他的眼睛。
“藏兵洞，”孫老工匠說，“還有……逃生密道。從皇城裡通出來，一首通到城外。規模……很大。能藏幾千兵，也能讓宮裡的人逃出去。”
趙文淵倒吸一口涼氣：“本朝定鼎後，這些秘道……”
“封了，”孫老工匠說，“大部分都封了。太祖皇帝說，這些地下通道留著是禍患，萬一被匪人利用，會危及京城安全。所以……派人把能找到的入口都封死了，圖紙……也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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