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放下帳簾，轉身走回地圖前。她盯著西華門那個被硃砂圈出的點，火焰的圖案在旁邊跳躍。八個時辰。她需要地上頂住，地下破解，還需要……有人能穩住這座城的人心。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青黛的聲音隔著簾子響起：“娘娘，陸明軒大人派人來報，他己集結了二十七名文官和一百三十名太學生，半個時辰後，將在東市牌樓舊址開始宣講。”
謝卿漾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了敲。東市牌樓，昨天剛被炸塌的地方。
很好。
就在廢墟上，重建人心。
***
東市街口，焦木橫陳。
昨日還矗立著百年牌樓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堆斷壁殘垣。燒焦的木樑斜插在瓦礫堆中，黑煙從縫隙裡嫋嫋升起，空氣裡瀰漫著木頭焦糊和火藥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具沒來得及清理的屍體被白布蓋著，擺在街角，白布邊緣滲出暗紅的血漬。
百姓們圍在廢墟周圍，臉上寫滿惶恐。
“聽說了嗎？太子在北境敗了，全軍覆沒……”
“何止！宮裡傳出來的訊息，皇上昨夜駕崩了，是太子妃秘不發喪！”
“你們知道什麼！靖王爺說了，這是‘地火焚城’，是上天要懲罰謝家！謝家女禍亂朝綱，才引來天罰！”
“那咱們怎麼辦？逃吧！趁城門還沒全封……”
“往哪兒逃？城外都是叛軍！”
議論聲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有人開始推搡，有人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有人試圖衝進街對面的官倉——那裡堆著朝廷的儲備糧。十幾個禁軍持槍攔在倉門前，槍尖在冬日慘白的陽光下閃著寒光，但他們的手在發抖。
人心，比火更可怕。
“讓開！都讓開！”
一隊禁軍從街尾走來，大約五十人，盔甲整齊，步伐沉重。他們分開人群，在廢墟前清出一片空地。為首的校尉高聲喊道：“肅靜！陸明軒大人有話說！”
人群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嘈雜。
“陸明軒？那個新科狀元？”
“他不是被太子妃抓起來了嗎？”
“聽說他以前跟謝家小姐……”
議論聲中，陸明軒從禁軍佇列後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外面罩了件半舊的棉袍，頭上沒有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髮。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但那雙眼睛裡，卻燃燒著一種近乎悲憤的光。
他身後，跟著二十幾名文官，大多年紀不輕，穿著各式官服，有的甚至補丁摞補丁。再後面，是一百多名太學生，清一色的月白襴衫，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但眼神堅定。
陸明軒走到廢墟最高的一塊斷樑上，站定。
寒風捲著灰燼吹過，掀起他的衣襬。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深，彷彿要把整座京城的恐慌都吸進肺裡，再吐出來時，聲音己如洪鐘：
“諸位父老鄉親——”
聲音穿透嘈雜，壓過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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