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
謝卿漾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裡面所有的猶疑、恐懼、疲憊都被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
“告訴陸大人，他的忠勇，本宮記下了。讓他再堅持一刻鐘，一刻鐘後，若事不可為，準他撤離至第二道防線，組織巷戰。皇宮，將是最後的堡壘。”
“是！”士兵重重磕頭，轉身踉蹌著奔出。
“青黛。”
“奴婢在。”
“立刻去辦幾件事。”謝卿漾語速極快，“第一，傳令李德全，將宮中所有能動的太監、雜役、甚至部分低階宮女，全部組織起來，發放簡易武器（棍棒、菜刀等），由禁軍軍官帶領，在通往皇宮的各主要街巷設定障礙，準備巷戰。第二，將宮中所有火藥、火油等易燃易爆之物，集中到安全且遠離重要宮殿的地方，嚴加看管，絕不能落入敵手或意外引爆。第三，派人去太醫那裡，詢問玄十一的情況，若有甦醒跡象，立刻來報。第西……”她頓了頓，聲音更低，“派人去養心殿，嚴密關注皇上的一切狀況，任何細微變化，哪怕是呼吸頻率的改變，都要立刻報我。另外，悄悄詢問一首伺候皇上的近侍，皇上昏迷後，可有什麼……特殊的儀軌準備？或者，寢殿內最近有沒有什麼不同尋常的改動、添置？”
青黛雖然不明白最後一條的深意，但見謝卿漾神色凝重至極，立刻應道：“是！奴婢這就去！”
青黛匆匆離去。
殿內只剩下謝卿漾一人。她重新拿起赫連朔的信，目光死死盯著那句“地火機關的核心，或許不在石室沙漏，而在……‘人心’”。
人心……皇帝駕崩……
她猛地轉身，走到懸掛的京城佈防圖前，目光卻並未落在那些代表兵力部署的標記上，而是彷彿要穿透這地圖，看到其下的土地，看到那縱橫交錯、埋藏著無數火藥和死亡的地下世界。
如果觸發條件是皇帝駕崩，那麼現在皇帝未死，地火機關應該還處在“待觸發”狀態。沙漏可能只是一個幌子，或者是一個備用的計時引爆裝置。真正的致命開關，掌握在皇帝的生命體徵上。
必須確保皇帝活著！至少，在地火威脅解除之前，絕對不能讓他死！
但皇帝現在的情況……蘇明月之前就說過，己是油盡燈枯，全靠藥力吊著。強行用藥刺激，無異於飲鴆止渴，可能加速死亡。
怎麼辦？
謝卿漾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還有影七的毒！解藥依舊沒有著落。地上地下，兩條線，都卡在了最要命的地方。
就在這時，殿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是沉重而整齊的甲冑摩擦聲。一名身著禁軍將領服飾、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年男子在門外躬身：“末將禁軍副統領趙闖，奉李公公之命，護送幾位大人前來，有要事求見太子妃。”
謝卿漾蹙眉：“進來。”
趙闖側身，讓進三位文官。其中兩人謝卿漾認得，是戶部與工部的侍郎，另一人年紀頗大，鬚髮皆白，穿著欽天監的官服，神色惶惶。
“臣等參見太子妃。”三人行禮，戶部侍郎率先開口，聲音焦急，“太子妃，叛軍攻勢猛烈，西首門危在旦夕，城中百姓恐慌，糧倉雖尚有存糧，但水源恐被叛軍切斷，且多處民房起火，救火的人手和器具嚴重不足啊！”
工部侍郎緊接著道：“城牆多處出現裂痕，需要立刻搶修，但工匠死傷慘重，材料也運不上去……”
那位老欽天監監正卻顫巍巍地開口，說了一件看似無關的事：“太子妃……老臣……老臣昨夜觀星，又……又細查了歷年地動記錄，發現……發現京城地下，確有異常。並非地龍翻身之兆，而是……而是多處地脈之氣紊亂，隱隱有‘火煞’匯聚之象，尤其……尤其是皇宮及周邊區域。此象古籍有載，名曰‘地火蘊煞’，非天然形成，倒像是……像是人為引導、積聚所致！老臣惶恐，聯想近日種種，特來稟報！”
地脈之氣紊亂？火煞匯聚？人為引導？
謝卿漾心中劇震。欽天監的話，無疑從另一個玄學角度，印證了地下火藥庫和“地火”的存在！靖王不僅埋了火藥，還可能利用了某些風水地脈的佈置，讓爆炸的威力更集中、更可怕！
“本宮知道了。”謝卿漾強行穩住心神，“趙統領，你帶兩位侍郎大人去與李德全商議，集中所有能調動的人力物力，優先保障水源、救火和關鍵位置的搶修，糧食統一調配，按人頭分發，嚴防鬨搶。至於城牆……盡力而為吧。”
“末將（臣）遵命！”趙闖和兩位侍郎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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