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牆下，街道上。
第一顆頭顱落地時，發出沉悶的“噗”聲，像裝滿水的皮袋砸在青石板上。血水從脖頸斷口湧出，在晨光中冒著熱氣，沿著石板縫隙蜿蜒流淌。
第二顆，第三顆……
啪嗒。啪嗒。
聲音此起彼伏。
一個早起挑水的婦人正走到街口，看見那顆滾到腳邊的頭顱——眼睛還睜著，嘴巴微張，臉上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恐。婦人愣了一瞬，然後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水桶從扁擔上滑落，哐當砸在地上，清水潑了一地，混入血泊。
“殺人了！殺人了！”
尖叫聲像瘟疫一樣蔓延。
士兵們從宮牆上衝下來，看到那些散落在街道、廣場、屋簷上的頭顱，臉色瞬間慘白。有人彎腰嘔吐，酸腐的氣味混入血腥氣中；有人雙腿發軟，扶著牆才站穩；有人盯著那些頭顱，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整個皇城。
“靖王……靖王把俘虜都殺了……”
“他把頭扔進來了……”
“我們……我們也會……”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傳遞，每傳遞一次，聲音裡的顫抖就增加一分。有人開始往家裡跑，想要關緊門窗；有人癱坐在地，抱著頭哭；有人跪在地上，對著那些頭顱磕頭，嘴裡唸叨著“冤有頭債有主”。
宮牆上，王錚看著這一幕，右臂的傷口傳來劇痛。他咬緊牙關，看向謝卿漾。
謝卿漾還站在剛才的位置。
晨風吹起她鬢角的碎髮，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她的手指依然摳著牆磚，指甲縫裡滲出的血己經凝固成暗紅色。她的眼睛盯著城外——那裡，靖王己經調轉馬頭，帶著親衛緩緩回營，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娘娘……”王錚聲音沙啞。
謝卿漾緩緩鬆開手。
牆磚上留下五個帶血的指印。
“傳令，”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守軍士兵，不得擅離崗位。擅離者，軍法處置。”
“可是那些頭顱——”
“派人去收。”謝卿漾轉過身，目光掃過宮牆上每一張驚恐的臉，“用白布裹好，清點數目，登記姓名——如果還能辨認的話。然後，在皇城西側的杏林找塊空地，挖坑，埋了。”
王錚愣住：“現在？叛軍可能隨時——”
“現在。”謝卿漾打斷他，“讓百姓看見我們在收殮，在安葬。讓他們知道，我們還在乎這些死去的人。”
她頓了頓，補充道：“派兩隊人，一隊收殮，一隊警戒。如果叛軍趁機進攻，收殮隊立刻撤回。”
王錚深吸一口氣：“末將領命！”
謝卿漾走下宮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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