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卿漾將赫連朔的密信放在燭火上，看著紙頁蜷曲、焦黑、化為灰燼。火焰在她瞳孔中跳躍，映出冰冷的決意。
“傳鴻臚寺少卿，”她對著空蕩的大殿開口，聲音在樑柱間迴盪，“本宮要親自見見北狄使團的正使。”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陽光刺破晨霧，照亮了京城屋脊上殘留的夜露，也照亮了遠方皇陵山區那一片沉鬱的墨綠。在那裡，墨寂鈺正帶著玄影衛深入山林，追蹤著靖王留下的蛛絲馬跡。而她在這裡，必須為他守住這座剛剛經歷血火的皇城，並揪出潛伏在暗處的、可能比地火更致命的毒蛇。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條更緊急的毒蛇，正在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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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陵山區，北麓密林**
墨寂淵的蟒袍下襬被荊棘撕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喘著粗氣靠在一棵老槐樹後，胸膛劇烈起伏。二十三名親衛，如今只剩下七人圍在他身邊，個個帶傷，臉上沾著血汙和泥土。遠處傳來追兵的呼喝聲，還有獵犬的吠叫，聲音在清晨的山林間迴盪，越來越近。
“王爺，不能再往北了。”一名臉上帶刀疤的親衛低聲道，“玄影衛的包圍圈在收緊，前面就是斷崖。”
墨寂淵抹了把臉上的汗，汗水混著昨夜沾染的煙塵，在掌心留下灰黑的汙跡。他低頭看著自己這身顯眼的西爪蟒袍——深紫色錦緞，金線繡的蟒紋在晨光下依然刺目。
“脫了。”他嘶啞地說。
親衛們愣了一下。
“都脫了！”墨寂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暴怒，“這身衣服就是活靶子！換！”
他從一名身材相仿的親衛身上扒下那件染血的灰色布衣，動作粗魯地套在自己身上。布衣上還帶著體溫和血腥味，袖口有被刀鋒劃破的裂口。他又扯下頭上的玉冠，隨手扔進草叢，用一根粗糙的布條胡亂束起散亂的長髮。
七名親衛也迅速脫下甲冑，換上從昨夜潰兵屍體上扒來的普通衣物。有人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炭灰，往臉上、手上塗抹，掩蓋住養尊處優的膚色和特徵。
遠處，獵犬的吠叫聲又近了些。
“分三路。”墨寂淵壓低聲音，眼神在七名親衛臉上掃過，“你們三個，往東，製造痕跡，引開追兵。你們倆，往西，找機會混進山下的村莊。你們兩個，跟我走。”
“王爺，東邊是死路——”
“所以你們要死得像一點。”墨寂淵打斷他，聲音冰冷，“被追上時，喊幾聲‘王爺在此’，然後‘拼死抵抗’，最後‘墜崖’或‘自盡’。明白嗎？”
三名被點到的親衛臉色發白，但沒有人反駁。他們沉默地點頭，轉身朝東邊密林深處鑽去。
墨寂淵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影中，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他轉向剩下的西人：“走。”
五人壓低身形，沿著一條幹涸的溪床往南移動。溪床裡滿是碎石和枯葉，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但比在林間穿行安靜得多。墨寂淵的布鞋很快被溪水浸溼，冰冷的觸感從腳底蔓延上來，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腦海裡飛快地轉動。
太廟的替身應該己經“死”了。墨寂鈺此刻一定以為他墨寂淵己伏誅，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但那個蠢貨不會想到，真正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地火機關是幌子。
太廟替身是幌子。
甚至連昨夜那場轟轟烈烈的宮變，都只是更大圖謀的前奏。
墨寂淵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他伸手入懷，摸到那枚貼身藏著的、溫潤的玉符。玉符只有拇指大小，雕刻著繁複的雲紋，中央有一個小小的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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