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之前只有一個模糊的框架,很難拿出理由說服家裡人,今天思路清晰了很多,對方煥也是難得的耐心,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給他看自己算過的賬。
畫餅沒用,資料才是最有力的支撐。
“普通品相的蘋果收購價是三毛,因為沒有生產計劃,今年咱們所有的果子都是按照這個價格籤合同,但是能出口的優質果收購價可以出到五毛左右,在完全沒打理的情況下,今年咱們優質果的比例大概是百分之二十多,這部分的差價就已經有一百多塊錢了……”
林秋指著本子上的資料,逐條跟他講解,科學管理的果園優質果比例能達到40-50%,她想做的就是提高這部分果子的比例,這樣還能再翻出不少差價。
而且對集體種植的果園,國家會給予一定的補貼和技術指導,農藥和肥料的錢都能解決,再想找專家請教問題,也不用大老遠地跑到縣城裡來。
還有就是修山路的錢,也會有相應的補貼,林秋不求鋪出石子路,但是最好能把上下山的路拓寬,至少能過板車,這樣採收會省力很多。
這是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老天爺已經給了這麼一個現成的天然大果園,林秋沒理由不抓住機會。
“至於供銷社的計劃外收購份額,你也說了應該,那萬一明年人家不收了呢,比如其他集體果園增產,加工廠沒有原料缺口,就不會再考慮和咱們籤合同了,為什麼要把主動權一直放在別人手裡呢?”
方煥看著本子上詳實有理的資料,聽著她侃侃而談地暢想未來,尤其是她說到要抓住交易主動權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會發光的林秋。
能拼能搶,不怕困難。
連眼神里的火苗都能讓人跟著燃燒。
眼前的林秋不再是大隊長家裡嬌生慣養的么女,而是真正能頂起半邊天的優秀女性。
會被這樣的林秋吸引,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方煥像是被她點燃了,拳頭握在胸前,表忠心地說:“對啊,我們不能總是被動地等著別人有缺口,所以才來收購,要是能建成集體果園,賺的錢說不定能讓家家戶戶都吃上肉。”
在七十年代,要說家家戶戶都吃上肉還是不容易,光靠果園可能完不成,但林秋還是笑著說:“對,我們總要試一試,就算事情最後沒做成,能提高品質對明年找銷路也有好處啊。”
“那你需要我做什麼,儘管開口,清園怎麼清?我都能幹。”
“就是把枯枝落葉、掉的壞果,還有遭了蟲害的樹枝都清了,能燒的我們可以在山上燒了做肥料,”說到肥料,林秋突然想逗逗他,又接著說:“還有施肥啊,農家肥就最經濟划算的了,豬圈裡漚的那些,得有人挑上山啊。”
“嗯……”
方煥只遲疑了幾秒,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拍大腿,就把這個活攬下來了。
“你不用操心,我來挑!”
林秋又笑他:“剛剛不是還說,不願意挑大糞嗎?”
“那不一樣啊。”
“有什麼不一樣的?不都是從豬圈裡挑出來?”
方煥也說不上來,只是撐著面子跟她瞎扯:“你說農家肥,這是種植業的工作,你說挑大糞,那是歸畜牧業的分工,當然不一樣。”
“你這是強詞奪理。”
天上的星光明瞭又滅,他倆在院子裡聊了很多,從蘋果到棉花,從沒修好的知青宿舍到方煥的家庭。
林秋仰著頭看天,隨口問他:“首都的月亮也是這麼圓嗎?”
“當然,千里共嬋娟,你走到哪裡,看的都是同一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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