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笑著說,那時候車把他們直接送到了公社,當然走的不是這條路。
方煥嗯了一聲,但其實他想問問林秋會不會捨不得,可是這句話在嗓子眼裡不上不下,最後也還是沒問出口。
最後也只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女同志臉皮薄,就算心裡有什麼想法,肯定也不好意思說出口,戳破這層窗戶紙反而讓她尷尬,但是她都說要幫忙了,應該也是不捨得的吧。
肯定是這樣的。
他給自己找了個滿意的答案,就不需要再就向別人求證正確性。
每次梁川說起該搬走了,方煥都在找藉口拖著說不著急,不差這一兩天,說剛修的房頂要晾幾天、種麥子還忙著,直到陳碩已經帶頭搬進去了,實在不能再拖下去。
因為林建軍是大隊長,所以他們必須搬過去,而且還不能拖到最後一批,否則會讓林家難做。
雖然知青宿舍離林家也沒多遠,以後出工都還在一片地裡,依舊每天都能見到林秋,可方煥就是捨不得,連收拾行李的時候都會突然嘆氣。
剛搬進來的時候他就覺得林秋很好,在鄉下吃的第一頓飯她還給自己夾菜,後來也經常給自己開小灶,每次對下鄉插隊這件事感受到不適應的時候,都會吃到林秋做的涼皮或者小炒。
林家對他來說不像是暫時借住的老鄉家,更像是在沙溝村的新家,每天一起早起上工、在地裡相互幫忙、上山摘果除草、回家在飯桌上吵吵鬧鬧,還有社員大會結束後迎著月光一起回家,天南海北地閒聊,這樣的生活除了辛苦一點,和以前上學的生活好像是沒什麼區別。
他跟林秋講自己的家庭,講以前上學的趣事,也講下鄉插隊的感悟,有時候甚至覺得比在家裡更自在。
所以他給林家交著伙食費,仍然心甘情願幫著砍柴挑水,大隊長兩口子也拿他們當晚輩看。
而且這裡還有林秋。
傍晚她洗漱之後會在院子裡擦頭髮,把平時的辮子解開,淺藍色的發繩掛在手腕上,用毛巾裹住髮梢吸水,然後披著頭髮坐在小板凳上等風慢慢吹乾,趁著這會兒功夫,她還會隨手會剝豆子或者縫衣服。
要不是有她在,方煥估計都沒法接受身邊最好的兩個朋友談戀愛。
也不知道上次送的洗髮膏好不好用,林秋很寶貝那罐洗髮膏,平時很少用,他都還沒來得及問問。
以後住到知青宿舍,就再也不能離得這麼近了。
想到這裡,方煥又嘆了一口氣。
一臉的愁苦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祥林嫂,梁川實在看不下去了,抬起疊衣服的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別嘆氣了,咱們是搬去知青宿舍,又不是搬去豬圈勞改,你愁眉苦臉的幹啥呢?”
這話聽得方煥沒來由地生氣,梁川當然住哪裡都無所謂,反正周舒雨也會一起搬走,以後還是住對門,他沒好氣地說了一句:“你懂什麼,你這個背叛我們革命友情的叛徒。”
突然這麼一頂帽子扣下來,梁川倒是一頭霧水,衣服也不收拾了,問他:“你說什麼?我怎麼還成叛徒了?”
這會兒林家沒人,林秋和周舒雨先去知青宿舍那邊打掃房間了,其他人在自留地裡種菜,就他倆在屋裡收拾行李,反正也沒人聽見,方煥索性想著,今天就跟他掰扯清楚了。
“我知道你和舒雨在處物件,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下鄉之後睡一個炕頭,你竟然還不告訴我,”方煥心裡那點不滿其實早都消散了,現在開口也沒有埋怨的意思,甚至還頗有幾分自豪地說:“但你沒想到吧,我八月份看電影那時候就知道了,你倆偷偷拉著手走,我都看到了,你別以為能瞞住我。”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梁川不禁苦笑:“我倆以為你早就知道了,而且我們壓根也沒想瞞著你啊,這就是背叛革命友情了?”
“這還不算嗎?什麼叫沒想瞞著我?那你也沒告訴我啊。”
“我倆也不是頭一回拉手,你以前不是都看在眼裡嗎,而且這種事情,難不成要敲鑼打鼓上門特意通知你,太奇怪了吧。”
三個人整天一起上學,放學了還一起寫作業,待在一起的時間比跟父母都長,感情來得細水長流,甚至都沒有所謂確定關係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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