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爾·拉瓦錫,距離G3工廠五公里外的居民
晚上十一點半,皮埃爾·拉瓦錫剛剛哄睡了他那患有哮喘的小女兒朱莉。窗外,維希教廷統治下的里昂市郊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吠和更遠處主幹道上稀疏的車輪聲。他的妻子克萊爾還在燈下縫補他那條穿了多年的工裝褲,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她專注的臉上跳躍。
皮埃爾是里昂老城區一家印刷廠的排字工,每天與鉛字和油墨打交道,生活清貧但尚算安穩。聯邦德國人的到來,像一陣強勁的異域之風,吹皺了這片古老土地原本停滯的生活。他聽說過那個建在市郊舊倉庫區的G3步槍組裝廠,那是聯邦德國援助的專案,據說能帶來工作和稅收,但他總覺得那離自己很遙遠。他更關心明天的麵包價格和朱莉的藥是否還能續上。
他走到窗邊,想看看夜色,順便活動一下久坐僵硬的腰背。夜空晴朗,能看到稀疏的星光。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去幫妻子收拾時——
轟!!!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大地深處傳來的怒吼,猛地撼動了整個世界!
窗戶玻璃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桌上的煤油燈猛地跳了一下,火苗差點熄滅。牆壁和地板都在震動。皮埃爾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上帝啊!”克萊爾驚恐地丟下手中的針線,撲到床邊護住被驚醒、開始哭泣的朱莉。
皮埃爾穩住身形,猛地推開窗戶,探出頭去。只見東南方向,那片原本只有微弱輪廓的倉庫區上空,此刻正被一種不祥的、翻滾的橘紅色光芒所照亮!濃密的黑煙如同巨大的惡魔之柱,從地面騰起,首衝夜空,即使在五公里外,也能清晰地看到那扭曲上升的煙柱和偶爾閃爍的火光。
不是雷聲。雷聲沒有這麼持續,沒有這種彷彿要撕裂大地的毀滅感。
“是……是那個德國人的工廠!”皮埃爾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他看見,在更近一些的街道上,一些鄰居也紛紛推開窗戶,或者跑到街上,指著那個方向,臉上寫滿了驚懼和茫然。
一種冰冷的不安感順著皮埃爾的脊椎爬上來。他知道,這聲爆炸,不僅僅摧毀了一個工廠,很可能也打破了這個城市,乃至整個維希教廷剛剛維繫不久的、脆弱的平靜。
盧克·伯納德,維希教廷里昂市第三消防隊隊員
盧克·伯納德在消防站二層的集體宿舍裡睡得正沉。他夢到自己兒時在馬賽的海邊追逐海浪,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背上。今天不是他值班,他剛結束了一個連續三十六小時的輪班,處理了三起廚房火災和一起小車禍,疲憊幾乎浸透了他的骨髓。
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耳膜的警鈴聲,如同冰水般瞬間澆滅了他的夢境。
盧克猛地從床上彈起,心臟狂跳。多年的職業本能讓他即使在深度睡眠中也能對這聲音產生條件反射。宿舍裡其他幾個隊員也咒罵著、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哪裡?怎麼回事?”有人含糊地問。
盧克己經跳下床,一邊套上褲子,一邊衝向視窗。他不需要問,那映紅了東南方天際的不正常光芒和隱約傳來的、不同於任何火災的沉悶轟鳴,己經說明了一切——出大事了!
他幾乎是滾下樓梯的,和其他被驚醒的隊員一起衝向車庫。值班的隊長臉色凝重得可怕,正對著電話吼叫著什麼,然後猛地結束通話。
“全體注意!不是普通火災!市郊G3步槍組裝廠發生劇烈爆炸!疑似遭到襲擊!重複,G3工廠遭襲!所有人員,立刻著裝,一級戰備出動!”隊長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嘶啞,“警方己經先行趕往,情況不明,可能有武裝分子!注意自身安全!”
G3工廠?襲擊?盧克的腦子嗡的一聲。他知道那個地方,那是聯邦德國援助的重點專案,戒備森嚴。什麼人敢襲擊那裡?
沒有時間多想。厚重的防火服,沉重的頭盔,呼吸器……盧克和隊友們用最快的速度裝備自己。車庫大門轟然拉開,三輛漆成暗紅色的、基於戰前歐寶卡車底盤改裝的消防車咆哮著衝出消防站,警笛淒厲地劃破夜空,紅色的旋轉燈將沿途的建築牆壁染上一層層流動的血色。
盧克緊緊抓住車廂側的扶手,感受著車輛在並不平坦的街道上顛簸疾馳。風灌進車廂,帶著夜晚的涼意和一絲隱隱的、從遠方飄來的硝煙與燃燒物的混合氣味。他看著那片越來越近、越來越亮的火光,心中沉甸甸的。今晚,註定是一個流血之夜。
卡爾·施耐德,聯邦德國駐維希教廷G3步槍組裝廠技術指導
晚上十一點二十五分,卡爾·施耐德駕駛著他那輛黑色的賓士S 480,行駛在從工廠返回位於市區別墅區的路上。車內播放著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柔和的音樂稍稍撫慰了他一天的疲憊。
這輛S 480是他從聯邦德國本土運過來的,花了他不少積蓄和政府的一部分補貼。在維希教廷,這輛車如同一個移動的身份象徵,無論走到哪裡都能吸引目光。它代表著秩序、精密和與他現在所處的這個略顯破敗、混亂環境格格不入的現代文明。
卡爾西十歲,來自斯圖加特,是黑克勒-科赫公司資深的 firearms engineer。被派遣到維希教廷,負責指導和監督這條G3步槍組裝生產線的安裝、除錯和初期生產工作,對他而言既是一項挑戰,也是一份責任。他真心希望能幫助維希教廷建立起自己的輕武器生產能力,這在他看來是穩定與秩序的基石。
工廠今天的工作很順利,一條新的檢測線除錯成功了。他心情不錯,甚至在下班前去了一趟市場,給女兒安娜買了一個當地工匠製作的木雕小馬。安娜一定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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