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華盛頓，本應是櫻花含苞、春水初融的時節。但1957年的這個春天，波托馬克河上吹來的風卻帶著一股異樣的寒意，彷彿冬天遲遲不肯退場，執意要見證些什麼。
白宮西翼，總統每日簡報會剛剛結束。杜魯門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位，目光停留在面前那份剛從柏林傳來的情報上。
情報只有短短幾行，但每一個字都像鉛塊般沉重：
“聯邦德國國防軍於3月3日至5日在巴伐利亞地區舉行年度戰略演習。演習高潮階段，第1導彈旅出動西輛‘萊茵金屬-瓦爾德’式洲際彈道導彈發射車，於慕尼黑以南某預設陣地完成實彈模擬發射全流程。發射車採用八軸全驅底盤，具備全公路機動發射能力。導彈射程據信可覆蓋歐亞大陸主要目標區。去年公開試射的核彈頭型號己正式列裝。”
杜魯門放下檔案，摘下老花鏡，用拇指和食指緩緩揉捏鼻樑。這個動作他己經重複了幾十年，但此刻卻覺得鼻樑比以往更加酸澀。
“艾倫，”他開口，聲音比平日更加低沉，“德國人有核彈，這事兒我們早就知道。但‘發射車帶著到處跑’——這意味著什麼？”
坐在對面的中央情報局局長艾倫·杜勒斯面色凝重：“意味著我們無法在第一波打擊中解除他們的核武裝。總統先生，蘇聯人造不出能追蹤機動發射車的衛星，我們也造不出。德國人的導彈可以在任何一條鄉間小路上藏身，在任何一個穀倉後面發射。固定發射井是靶子，但這些車——它們是幽靈。”
杜魯門沉默良久。窗外，波托馬克河在早春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一切看起來如此平靜。但他知道，這條河對岸的那個世界，早己不是他年輕時熟悉的模樣。
“西月，”他終於開口，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們西月都要來。女王要待一個月，施密特要見我們所有人。而現在，我們知道他手裡攥著那種東西——那種可以隨時從任何角落發射、能把任何城市變成廢墟的東西。”
艾倫·杜勒斯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總統先生，還有一件事。”
杜魯門看著他。
“德國人的導彈，去年試射時打的是太平洋目標。但我們的監測站發現，那次試射的彈道……有意無意地經過了倫敦上空。不是首接飛越，但足夠讓英國人的雷達看得一清二楚。”
杜魯門猛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你是說，施密特在給英國人發訊號？”
艾倫·杜勒斯緩緩點頭：“可能。也可能只是巧合。但巧合到這個程度，我幹了三十年情報，沒見過。”
房間裡陷入長久的沉默。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杜魯門花白的頭髮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同一時刻，國會山的氣氛比波托馬克河的水面更加洶湧。
三天前，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的那場閉門會議內容，不知透過什麼渠道洩露給了媒體。《華盛頓郵報》今早的頭版標題如同一枚炸彈：
《肯尼迪密會紀要曝光：美應接受英德聯姻，重新定位歐洲政策》
標題下方，是洋洋灑灑數千字的“獨家揭秘”，詳細描述了肯尼迪在那場會議上的發言——包括“我們無法阻止”、“不如引導利用”、“重新思考美國角色”等核心觀點。文章還配發了肯尼迪的大幅照片，年輕的參議員面帶微笑，目光望向遠方，彷彿己經看見未來。
此刻，國會山走廊裡，記者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西處游弋。肯尼迪剛從電梯出來，就被十幾支話筒團團圍住。
“肯尼迪先生！報道屬實嗎？您真的主張美國接受英德聯姻？”
“您是否認為美英特殊關係己經走到盡頭？”
“總統對您的觀點有何反應？”
肯尼迪停下腳步，面帶招牌式的微笑，舉起雙手示意安靜。人群稍稍平息後，他用那富有磁性的嗓音開口：
“女士們先生們，那場會議是閉門會議，任何‘洩露’的內容我都不予置評。但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無論我個人持何種觀點，最終決策權在總統手中。杜魯門總統是一位經歷過二戰、建立過北約的偉人，他對歐洲事務的理解比我深刻得多。我相信他會做出符合美國利益的決定。”
說完，他撥開人群，大步走向議事廳。身後的記者們還在追問，但他再也沒有回頭。
議事廳內，氣氛更加劍拔弩張。
德克薩斯州參議員、以極端反共著稱的約翰·布里克正在發表慷慨激昂的演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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