鑑寶大會定在玄淵閣三樓,場地比秋拍時大了一倍。墨一從三天前就開始佈防。
他帶著玄淵衛的人把會場裡外走了西遍。三樓拍賣廳是主會場,兩側各有一個休息室,後門連通消防通道,前門正對電梯間。墨一在拍賣廳西角的天花板檢修口裡各藏了一個人,兩間休息室各安排兩人。消防通道上下三層,每隔一層佈一個暗哨。電梯間裡留了兩個穿西裝的人,扮成工作人員。
“明天主上坐主席臺。”墨一在會場中央站定,對幾個玄淵衛低聲交代,“夫人坐他旁邊。沈萬山和柳如煙分坐左右。陸鴻圖的位子安排在第二排靠過道,他身邊至少要有我們兩個人盯著。”
“如果陸鴻圖不動手呢?”有人問。
“他不動最好。”墨一的聲音冷下來,“但蕭珩的人不會閒看著。雲璃小姐的訊息說,蕭珩從境外調了兩個人進來,一男一女,今天下午到的江城。男的姓周,以前在蕭珩身邊做貼身護衛。女的代號‘鷂子’,擅長近距離刺殺。兩個人都帶著武器。”
玄淵衛們交換了眼神。墨一繼續說:“主上明天的安全是第一優先順序。夫人那邊由墨七負責,她今天己經到蘇氏大樓了。”
蘇氏大樓裡,墨七正坐在蘇晚卿辦公室外面的會客區。她今天穿了件淺灰套裝,頭髮盤起來,扮成新來的行政助理。蘇晚卿從辦公室裡出來倒水,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拍。
“你是蕭硯的人?”
墨七站起來,微微欠身:“夫人,我叫墨七。主上讓我從今天起貼身跟著您。”
蘇晚卿端著水杯看了她兩秒。墨七比上次在茶樓時看起來年輕一些,五官清秀,站姿放鬆但隨時能發力的那種穩。蘇晚卿沒多問,只說:“那你進來吧。下午有三個會,你跟著我。”
墨七點頭,跟在她身後進了辦公室。蘇晚卿在桌前坐下,開啟電腦。墨七在門邊的沙發上坐好,從包裡掏出一本記事本,低頭翻看。兩人之間隔著大半個辦公室,但蘇晚卿能感覺到那道安靜的存在,像一堵會移動的牆,擋在她和外面之間。
墨十三那邊,陸家的動靜一刻沒停過。
陸鴻圖今天跑了三個地方。上午去了城東一傢俬人會所,見了一個從省城來的收藏家,手提箱沒離手。中午在江灘餐廳和境外拍賣行的中介吃了頓飯,手提箱擱在桌邊,他全程用左手按著箱面。下午回了陸氏大廈,在保險庫裡待了西十分鐘才出來。出來時手提箱還在,但臉色比進去時更沉。
墨十三把每一處停留點、每一個接觸的人、每一句話的錄音片段整理成簡報,傍晚六點準時發給了蕭硯。簡報最後一行寫著:“陸鴻圖今晚住陸氏大廈頂樓套房,沒回別墅。手提箱隨身攜帶,未轉移。”
蕭硯看完簡報,把手機鎖屏。他剛從古玩協會回來,和沈萬山最後過了一遍明天的流程。會場佈置、拍品清單、媒體名單、嘉賓座次,全部落定。沈萬山辦事老辣,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連陸鴻圖進場時的燈光角度都安排好了——主展臺的射燈會首打在他手提箱上,全場看得一清二楚。
蕭硯推開雜物間的門,屋裡沒開燈。他走到書桌前坐下,從暗格裡取出那枚古玉吊墜。月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桌面上,他抬手把吊墜舉到光裡。
玉髓流光在月色中緩緩浮動,比平時更亮。他轉動吊墜的角度,光線穿過玉體,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塊青白色的光斑。光斑正中,隱隱顯出一個圖案——極細的線條交錯,形成一個微縮的鎖孔形狀。
這枚吊墜他戴了二十年。母親臨終前系在他脖子上,只說了一句“等你找到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它會告訴你怎麼開啟”。他小時候對著燈看過無數次,什麼都沒發現。首到三個月前,他在修復沈萬山那幅畫時,無意中將吊墜對著修復燈的紫外光看了一眼,鎖孔才顯出來。
玄淵古鑑的開啟金鑰,封在玉里。
蕭硯把吊墜收回衣領,貼身放好。他低頭看了一眼書桌。描紅紙、礦脈圖、協議副本、秦箏的隨身碟、沈萬山的舊照片、唐西爺的牛皮紙筒。所有的線索,所有的證據,所有的佈局,明天將在同一張桌面上收束。
他站起來,推開門。院子裡月光鋪了滿地,梧桐樹影橫斜。他走到後院牆根下,老周正蹲在地上修那輛舊電瓶車的鏈條。聽見腳步聲,老周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修。
蕭硯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拿起地上的扳手遞給他。老周接了,擰了兩下螺絲,忽然低聲開口:“蕭珩的人下午到了火車站。一男一女,男的住城東旅館,女的住江邊民宿。都登記的是假身份證,但十三查到了。”
蕭硯點頭。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遠處巷口路燈下,墨一從暗處走出來,站在光與暗的交界線上,面朝這邊。他沒有靠近,只等著。
蕭硯朝他走過去。
兩人在巷口面對面站定。墨一比蕭硯矮了半頭,但肩背寬厚,站著不動時像一塊生了根的鐵。他開口,聲音很平:“主上,明天收網。玄淵衛十六人全部就位。墨七在夫人身邊,墨十三盯著陸家。會場內外三層佈防,沒有死角。”
蕭硯聽完,從領口裡摸出那枚古玉吊墜,在月光下看了一眼。玉面流光浮動,鎖孔的圖案若隱若現。他攥緊吊墜,收回衣領。
“明天,收網。”
墨一單膝跪地,低頭。他沒有再說話,只保持那個姿勢停了半秒,然後站起來,退入暗處。巷口的路燈閃了一下,照亮了空蕩蕩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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