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應天。
乾清宮的燈是七月初四白天點的。點的是三盞,一盞在案上,一盞在窗下,一盞在門口。案上那盞的燭芯是舊的,舊的地方,有一層黑,黑的地方,有一小片煙,煙落在摺子上,摺子上的字是新的,新地方,墨還沒幹。
主角批摺子是從辰時批到未時。批的時候,他的筆沒有停過,停過的地方,只有兩回:一回是喝茶,一回是伸懶腰。伸懶腰的時候,他的後背了一聲,響的地方,書辦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摺子批到未時,案上堆了四摞。最上面一摞的摺子比別摞厚,厚的時候,書辦遞過來的手是平的,平的地方,指尖沒有抖。
這一摞,主角說,先放後面。
書辦沒接話。他把那摞摺子放到案角,放的時候,摺子的封皮朝上,封皮上的字是紅的,紅地方,寫著四個字:彈劾陛下。
主角沒看那四個字。他接著批下一摞。批的是兵部的摺子,鐵鉉六月底核的薊州衛兵冊,摺子上的數字是新的:在冊一萬二,實到八千,差四千。四千個人,四年,四萬石糧。鐵鉉在摺子末尾寫了一句話:兵冊核了,人沒核。人,要一個一個地點。
主角看完,擱下筆。筆尖在紙上點了一個墨點,墨點是黑的。
鐵鉉,主角說,摺子朕看了。人,讓他點。
書辦應了一聲。他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
陛下,書辦說,通政司那邊,今早送了三摞摺子,都壓著沒拆。
壓著就壓著。主角說,批完了再說。
書辦退出去。門在身後合上,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案上的燭火晃了一下。
坤寧宮的燈是七月初四晚上點的。點的是白蠟燭,燭芯是新的,新的燭芯第一次燒,要爆三回。第一回爆的時候,皇后坐在燈前,手裡拿著朱文奎的策論。第二回爆的時候,她把策論翻到背面,背面沒有字。第三回爆的時候,她把策論放在桌上,雙手放在膝上,看著燈。
燈在桌上跳。跳的地方,有一小片影子,影子落在皇后的手背上,手背上的皮膚是白的,白得能看見底下青色的筋。
主角是七月初四夜裡進的坤寧宮。進的時候,他的腳步很輕,輕的地方,鞋尖在磚上沒有響。他站在門口,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沒抬頭,還在看燈。
皇后。主角說。
皇后抬頭。抬的時候,她的眼睛是乾的,乾的地方,有一層水,水在眼眶裡轉,沒有落下來。
你看了策論。主角說。
看了。皇后說,看了兩遍。
怎麼樣。
像他爹。皇后說,六歲,寫出太倉的糧多一成,北邊的兵夠用了
主角沉默。他走過去,在皇后對面坐了。矮几上的茶已經涼透,茶麵上浮著一層膜,顏色是暗的,像秋天的葉子泡了三天。
朕問你一句話,主角說,你答不答。
如果朕死了,他接得住嗎。
皇后看著主角。看的時候,她的眼睛還是乾的,乾的地方,那層水又轉了一圈。
你算得清天下的賬,皇后說,你算不清一個六歲孩子的。
主角端起茶,喝了一口。涼的,舌根發麻。
。住得接歲十三,住得接歲十二,住得接歲二十他要是朕。住得接歲六他要是不朕,說角主,道知朕
。他住看誰,說后皇,年六這間中那
。他住看朕
。呢了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