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春,三月。
朱允炆在北平,埋了兩根針。
一根,葛誠。燕王府長史,掌燕邸出入文移——凡燕王調兵、發令、見客,都過他的手。一根,盧振。燕王伴讀,日侍左右,燕王說什麼、做什麼,他聽得見。
這兩人,不是主角策反的。是的。
葛誠本忠燕,沈拓報,可燕王近年行事,漸不避他。去年閱兵、造軍器、市馬,都讓他經手。葛誠私下一句話:王爺要做的事,太大了。臣部早有人識他,年前便搭上了線。
朱允炆聽著,沒急著用。
盧振呢。
盧振是伴讀,性軟,怕事。他知燕王底細最多,卻最不敢說。臣部許他:事成,調出燕邸,給個清靜差使。
朱允炆把明鏡喚起來。今日三次,頭一回。
他觀的,是送葛誠密報的死士——人不在京,明鏡夠不著千里外,他觀的是遞信的人。氣色青,青裡帶穩。慾念:*——葛長史的話,句句真。*
青帶穩。
他收了明鏡,第二回觀盧振的線人——一個被買通的燕邸小內侍。氣色白,慾念:*——盧伴讀夜裡說夢話,都是怕。*
白。
第三回,觀沈拓派去北平的暗樁頭目——氣色白中一線赤,慾念:*——這兩根針,扎得實。*
白中赤。三次用盡。
朱允炆把三色記下。
葛誠報了什麼。他問。
沈拓展開抄件,桑皮紙,字小:燕王去歲冬閱兵,三護衛盡出,騎射如常。造軍器——城西空倉,弓弩甲仗,夠萬人。市馬——大寧、北平私馬過境勘合,去歲多一倍,落燕王手。今春裝瘋,是掩。
朱允炆。與太醫回報對上了——裝瘋是煙幕,底下是兵、是器、是馬。
盧振呢。
盧振報:燕王夜半不睡,常看地圖。地圖上,畫了通州、真定、德州——都是南下的路。還報:燕王與姚廣孝,每三五日一談,談必至夜分。
姚廣孝。朱允炆想起天界寺那回——灰霧。這根針,扎不到姚廣孝。可葛誠、盧振,能扎到朱棣的起居。
朱允炆說,留著。葛誠的報,單線送朕。盧振的,沈拓收。
他頓了頓:這兩人,朕不升、不賞、不露面。露了,朱棣一根一根拔。
沈拓低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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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一根針,帶回了另一封信。
不是葛誠、盧振的——是北平京師的信。落款,不在燕王府,在京師某部的一個值房。沈拓查了:那值房,屬兵部武選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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