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九,朱允炆移駕徐州。
名義是。隨駕的只有一個京營衛、齊泰、和一臺不斷轉動的急遞。船出應天那日,長江上風很大,御舟的帆扯滿了,還是走了四日。
他到徐州的第三日,鄭村壩開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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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二,辰時。北平東郊,鄭村壩。
李景隆列了二十萬人的陣。中軍九萬居中,旌旗鋪出去十里,他本人立馬在一座小土崗上,白甲,金盔,遠遠看去像一尊新塑的神。
對面,朱棣的兩萬人,一字排開。
人太少了。少到明軍的前哨回報時,把數目核了三遍——兩萬,就兩萬。前頭兩千騎,是朵顏人,皮甲,矮馬,馬脖子上掛著鈴鐺。
辰時三刻,朵顏騎動了。
不是衝陣。他們貼著明軍的左翼掠過,快得像一陣貼著地皮的風,弓弦響成一片,箭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鑽進陣裡。左翼的方陣往前一湧,想捉,捉不住,朵顏騎兜個圈子,又去了右翼。
平安的先鋒營沒動。他受命列在陣後,眼睜睜看著。
李景隆的中軍,動了。
他下令全軍壓上。九萬中軍往前一擁,方陣變散陣,散陣變人流。朱棣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的中軍往兩旁一閃,讓開正面,兩千朵顏騎從讓開的缺口裡直灌進來,身後跟著燕山的老卒,專往人流最密的地方撞。
明軍的陣,從中間斷了。
斷了就接不上了。二十萬人,一半是放下鋤頭不到一年的農夫,前頭的在退,後頭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白甲的帥旗在小土崗上轉了方向。
帥旗一動,全軍就動了。
平安就是這時候拔的刀。
先鋒營三萬人,逆著潰下來的人流頂上去,在鄭村壩南面的一條幹河床上列開。他不喊,不罵,就一句話:過線者,斬。
潰兵撞上那道線,有的停了,有的繞過去。平安的三萬人像一塊礁石,把潰勢劈成兩半。
瞿能的左軍四萬,在左翼死頂住了朵顏騎。老將坐在馬背上,從午時戰到日斜,左軍後退了整整七里——一步一步退的,陣腳沒亂。朵顏騎衝了六陣,衝進第六陣的時候,撞上了新銃營的排銃。
三千杆新銃,桑皮紙藥包,一輪齊放。
衝在最前的朵顏騎,連人帶馬倒了一層。後面的撥馬就走。這一回,他們沒有再兜回來。
陳暉的右軍四萬,根本沒接戰。他帶著糧臺和全部輜重,頭一天夜裡就動了,退得乾乾淨淨,一車糧都沒丟。
日頭落山的時候,仗打完了。
朱棣立馬在鄭村壩的高處,看著往南退的明軍。他的人要追,追了三十里,追上的是平安斷後的刀。
夜裡,朱棣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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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是十二月初八在徐州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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