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皮，看著劉浩，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浩子，你我兄弟在這絕境之中，有什麼話當講不當講？有話儘管說，即便是刀山火海的主意，咱們也得要搏一搏。”
劉浩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開口：“眼下只有兩條路，要麼是憑藉幾百號兄弟硬衝，魚死網破，要麼是直接…詐降。”
“詐降？”李過猛地抬頭，范陽帽上的紅櫻抖動：“左良玉雖然驕橫，但他生性多疑，怎會相信我們。”
劉浩指尖點向地圖上明軍大營的位置：“正因他多疑，才更信‘窮寇莫追’的道理，咱們斷盡糧絕也是實情，左良玉急於立功向朝廷交差，只要戲做足，他就會順水推舟接受招降——他要的是“平賊之功”，咱們要的是撕開這道口子。”
李自成端起粗瓷碗猛灌了一口涼水：“好一個以假亂真，可誰去街頭？這差事可比我們闖刀陣還要險，稍有差池便是滿盤皆輸。”
“我舅舅張大軍。”劉浩沉聲說道：“他早年在華州跟尹三有過命的交情，如今尹三在左良玉帳下做親隨，正是穿針引線的關鍵。”
“張主簿。”紀良眉頭擰成疙瘩：“他連刀都提不成，深入虎穴，豈不是羊入虎口。”
劉浩看向屋外篝火邊正給傷兵包紮的張大軍，那單薄身影在火光裡忽明忽暗：“正因他看似文弱，才不會引起疑心，況且尹三貪財好命，我舅舅能說會道，帶些金銀細軟去，正好投其所好。”
“我陪他去。”劉浩話音未落，紀良已經按耐不住：“我這身功夫，若是有埋伏也能護著張主簿衝出來。”
“你去不得。”劉浩搖搖頭，“尹三見過你的身手和秉性，你這張臉一露，不等開口就被亂銃打死。”
他轉向李自成，語氣陡然堅定，“這趟差事，還得我親自去。”
“胡鬧！”劉宗敏豁然起身，腰間長斧撞得甲片嘩嘩作響，“你是咱們的最重要的得力骨將之一，火銃陣，陷阱網全靠你的排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弟兄們跟誰衝出去？”
李過也急得滿臉通紅：“浩子，你忘了尹三之前那筆賬，把貨物丟了，你過去了，他能饒得了你。”
在這十幾天的時間裡，劉浩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價值證明來擊退來犯的明軍，在一起的劉宗敏，李過不得不承認剛加入的劉浩的作用性，以及不可替代的效果。
在計謀上劉宗敏，李過可沒有他一半的能力。
劉浩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悍然：“正因為我和他有過節，加入義軍，才會更加確信我走投無路。”
“東漢的班超能投筆定區域，咱今天就學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他扯開衣裳，露出鎖子甲縱橫的傷疤：“當年做逃兵的時候，我在亂葬崗飢渴難耐的時候被一群餓鬼給圍住，這點兇險比那時候都強多了。”
李自成沉默良久，忽然抓起案上的酒罈狠狠砸在地上，陶片混著酒液濺了滿地。
“好，便依你的。”他一把抓住劉浩的手腕，關節骨捏的發白，“帶兩張勸降書去，一張是給左良玉，第二張…”
他湊近劉浩的耳旁，聲音壓低，“給那些咱們俘虜的明軍百戶，許他們先出城迴歸明軍表示我們投降之意，若他們成，事成之後保他們性命。”
劉浩眼中睛光一閃：“闖將高明。”
李自成猛地轉頭看向劉宗敏：“你們帶著300人，今日就從東側斷崖那裡有個較小透過的洞口只能容納一人進出。”
“你在那裡挖掘一下暗道讓兄弟們更加容易透過，把咱們的刀槍都挪在懸崖叢林藏好的，等我們行動之後立即從暗道，從側面包抄，突襲東方主帥大營。”
劉宗敏粗聲應道：“大哥放心，掘地道這活計弟兄們熟，當年以高闖王在陝北的時候就幹過！”
“良！”李自成又看向紀良：“你明日和我在東部帶著大部隊假意投降，每個人暗藏一把匕首，等我發令之後立即動手。”
紀良拱手回覆道：“末將領命，即便是啃，我也要啃開一道口子。”
李自成最後看向劉浩，從懷中掏出半舊的玉佩塞在他手中：“這是我當年在米脂起義的時候專門保平安的時候帶的，你且先拿著，若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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