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無名指的痕跡在第四天消退了。
亞瑟這幾天沒進靈界。他白天在廷根市裡走動,觀察街區、人流、馬車路線,把這座城市的物理佈局刻在腦子裡。晚上他坐在旅館房間裡練扮演法。不再是冥想式的練習,而是在日常行為中強化守護者的身份。他幫旅館前臺的老頭搬了幾箱煤。他在街上扶了一個摔倒的小孩。他在碼頭區看到兩個工人吵架,站在中間把他們分開。這些事很小,很碎,但每一件都在確認:他是守護者。守護者是他在做的事。這件事不需要魔力,不需要凝光之環,不需要任何魔法。只需要他站在那裡。
第五天他覺得靈體恢復了。右手不抖了。皮膚下面的灰線退了。星沉內環轉得比之前更穩。銀環的符文光也比前幾天更實。他決定再進靈界,但這次不分離靈體。他要用另一種方式練習。歷史投影。
他坐在椅子上,閉上眼。星沉內環減速。弦從胸口伸出去。膜破了。他進入靈界。廷根市的靈界投影在眼前鋪開。半透明的街道,半透明的建築,半透明的行人。他穿過旅館牆壁,走到巷子裡。這次他朝著城東走。碼頭區的靈界和物質世界不同。物質世界的碼頭區到處是煤灰、油汙和鐵鏽,靈界的碼頭區卻更乾淨。半透明的建築排列在河岸兩側,半透明的蒸汽船停在岸邊,煙囪裡冒出的煙也是半透明的。運河的水在靈界中是銀灰色的,緩緩流動。
他走到碼頭區深處的一條小巷。和之前他在物質世界看到的那條小巷一樣,兩側是高高的磚牆,牆頭長著枯草。但靈界裡的小巷更長,更窄,兩壁更高。他在巷子中段停下,把弦伸向地面。地面是半透明的,能看見下面的石板。石板疊著不同時期的版本。他分辨出三層。最上面是現在的,中間是幾十年前的,最下面是更早的。他把弦勾住最上面那一層,輕輕一拉。幻影出現。和之前教堂旁邊那條小路一樣,但這次是碼頭區。幾十年前的碼頭區從靈界中被勾出來。半透明的幻影疊在巷子裡。他看見幾艘更舊的蒸汽船停在河岸上,煙囪更矮,船身更胖。幾個半透明的人影在碼頭上搬貨,穿著幾十年前的工裝。有人推著手推車經過。幻影很淡,邊緣模糊,像被水洇過的舊墨。他維持了幾秒,鬆開了弦。幻影散了。
他又勾第二層。第二層更實,更清楚。碼頭區的版本更接近現在。房子更多,路更寬。半透明的人影穿著更接近現在的服裝。一輛馬車從巷口駛過,馬蹄聲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維持了比上次更久。鬆開弦。幻影散去。
他蹲下來,把弦伸向石板的第三層。第三層最舊,最淡。他勾住邊緣。幻影出現。這一次比前兩次都模糊。碼頭區的版本很舊,房子矮小,河道狹窄。半透明的人影穿著粗布衣服,拖著漁網。他沒有維持太久。幻影散了。
他站起來,把弦收回來。歷史投影的關鍵在於頻率分辨和勾取精度。頻率分辨越細,勾取越準,幻影越穩。他現在能分辨三層。也許更深的地方還有更舊的。他需要更多的練習。
他退出靈界。回到物質世界後,他把今天的內容記在羊皮紙上。歷史投影在碼頭區的應用。三層。最舊的最淡。最新最穩。他把筆記收好。
霍爾特從床上坐起來。他今天沒出門。一直在練扮演法。狀態比前幾天好了一些。眼睛清明瞭,手指不抖了。他看見亞瑟睜開眼,問:“又去靈界了?”
“嗯。”亞瑟說,“練歷史投影。碼頭區。”
“你勾出了幾層?”
“三層。”亞瑟說。
霍爾特想了想。“值夜者的記錄裡寫過,靈界裡疊著所有時期的投影。但一般非凡者只能勾出最近的一兩層。越舊的越難勾。你能勾三層,說明你的靈體頻率比一般非凡者更寬。”
“更寬?”亞瑟問。
“你的靈體能感知更大的頻率範圍。”霍爾特說,“普通非凡者的靈體只對某一條途徑的頻率敏感。你不同。你對所有頻率都敏感。所以你能分辨更多的層次。”
亞瑟把這句話記下來。靈體頻率範圍。和他之前在中土練習意識分離時的情況相似。他的靈體比普通人更寬,因為他的靈魂來自另一個世界,不受這個世界非凡途徑的限制。這是一個優勢。他可以勾出歷史投影中更深的層次。也許以後可以用在戰鬥中。把古代的地形投影出來。把過去的障礙物投影出來。讓敵人踩進幾十年前的沼澤裡。他需要更多的練習。但不是今晚。今晚先休息。他把銀環轉了轉。符文的光很淡,但穩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