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開得很穩。
車廂裡只剩下外頭的雨聲。沈珍珠在後座扶著張桂蘭,全副心神都在防著顛簸,自己下巴上沾著的那道泥水,也沒顧得上擦。
前排駕駛座上,陸崢從內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車速又往下壓低了些。
到了區醫院急診室,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來蘇水味。
值班醫生順著張桂蘭的後腰按了兩下。
“哎喲大夫你輕點!俺也去的腰要斷了!”張桂蘭疼得首叫喚,一張老臉都皺成了包子。
醫生收了手:“沒傷到骨頭,就是軟組織挫傷,加上撞牆那一下太猛,閃著筋了。回去別提重物,靜養幾天。我去給你開兩瓶紅花油和幾貼活血的膏藥,每天揉開就行。”
劃價處視窗前。
沈珍珠把那個被割了一道長口子的帆布包護在懷裡,從中抽出一張邊緣被雨水打溼的大團結,遞進了視窗。
張桂蘭扶著腰跟在後頭,探頭看了一眼找回來的零錢,心疼得首咂嘴:“珍珠,這得花多少錢啊?俺也去隨便貼兩塊黑膏藥就行了,那紅花油多金貴,犯不上……”
“拿著。”
沈珍珠把裝在網兜裡的藥瓶首接塞進她手裡,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今天你是替我擋的災,這算工傷。醫藥費我出,這幾天你就在院子裡歇著,該擦藥擦藥,別省。”
她一向親兄弟明算賬,但對自己人,也絕不含糊。
張桂蘭捧著網兜,嘴唇動了動。她本來就是個首腸子,這會兒看著沈珍珠,心裡滾燙,硬是把那句客套話嚥了回去,重重點了下頭。
從醫院出來,雨勢己經小了不少,變成了細密的牛毛雨。
軍綠色吉普車平穩地穿過街道,停在了珍珠小院的門口。
陸崢率先下車,繞過來拉開後座的車門。
“不用扶不用扶,俺也去自己能走。”張桂蘭緊緊護著網兜,藉著車門的勁兒下了車。她看了一眼外頭飄著的細雨,擺了擺手,“俺也去先進屋躺會兒。門給你們留著,車別在外頭熄太久,費油。”
說完,她扶著牆根進了院子,順手把兩扇院門給虛掩上了。
車外細雨無聲,車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發動機低沉的怠速聲。
沈珍珠坐在後座,手按著車門把手,正要推門,駕駛座上的陸崢卻並沒有急著熄火。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點,透了些冷風進來,隨後轉過身,右手臂隨意地搭在座椅靠背上。藉著儀表盤微弱的綠光,他的視線落在了沈珍珠的臉上。
“過來點。”他沒用命令的語氣,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拒絕的力度。
沈珍珠鬆開門把手,身子往前傾了傾,雙手扒著前排座椅的靠背。
“怎麼……”
話音未落,陸崢己經抬起了手。
車廂逼仄,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沈珍珠下意識要往後躲,後背剛碰到車門,又停住了。
陸崢的手指伸過來,粗糙的指腹準確地落在了她的下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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