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掉的門栓還躺在泥地上。
張桂蘭彎腰撿起來，掂了掂，半截爛木頭被她一捏，又往下掉了層渣。
“這房主真不是個過日子的，門栓拿爛木頭湊合。”她把斷木頭往地上一扔，腰間鑰匙嘩啦一響，“珍珠，這門今晚守不住。俺也去街口找老王頭買把大鐵鎖，再回家抱床被褥來。今晚俺也去睡門口，看哪個不開眼的敢翻牆。”
沈珍珠沒接話，轉身進了屋。
小院統共就這麼點地方。
櫃門是薄木板，床板底下壓著幾塊松磚，牆角還漏風。三千二百塊錢放在屋裡，別說翻牆進來的賊，便是隔壁路過條野狗，都能聞見肉味。
她蹲下身，從床板夾縫裡摸出帆布包，重新挎到肩上。
包帶一下壓進肩頭。
沈珍珠抬手往上提了提，右手拇指在粗糙的帆布上蹭了兩下。
傍晚周衛國拎著肉走時，曾貓著腰在門邊壓低聲音：“姐，俺也去回廢品站的時候，瞅見陸隊長那輛軍綠色吉普往城南修配廠開。車軲轆沾的全是泥，估摸著剛跑完長途。”
城南修配廠離街口不遠。
等買完鎖，她去代銷點借電話給修配廠撥一個。黑市這陣子風聲緊，錢帶在身上不踏實，院子裡更不踏實。總得給陸崢留個信兒。
“走吧。”
張桂蘭看見她把包帶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
兩人出了院門，往街口去。
雨是這會兒才落下來的。
剛開始只是幾滴，砸在青磚上沒什麼聲響。走到巷口，雨絲就密了，風一卷，斜著往人脖子裡鑽。
那盞路燈不知道壞了多久，風一吹就忽明忽暗。地上的水坑跟著亮一下、黑一下，連人影都照不全。
老王頭的修鎖攤在舊澡堂東頭，張桂蘭家在澡堂後巷。要少繞半條街，就得穿過一條兩邊都是廢牆的窄巷。
那巷子白天都少有人走。
牆根堆著破籮筐、爛木板和碎磚頭，平時晾衣服的都不往這裡來。夜裡一黑，連誰站在牆邊都看不清。
張桂蘭把頭巾往額頭上拉了拉。
“俺也去就說，這錢來得快，外頭眼紅的也多。往後俺也去得給你把門看死了。”
“先把今晚熬過去。”
沈珍珠說得不快，腳步卻沒停。
剛拐進窄巷，身後就響起一聲踩水。
啪嗒。
她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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