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毒煙還未散盡，刺鼻的酸腐味混著泥腥氣首往人肺管子裡鑽。陸崢從地上撿起一塊剛撕下來的破布，就著牆根滲出的冷泥水胡亂揉了揉，用力綁在口鼻上。他屏住呼吸，眼眶被殘存的毒瘴燻得通紅，泛起血絲。
軍靴踩在碎石上，他刻意壓著腳跟，沒發出多餘的動靜。後背的血口子剛被毒氣邊緣燎過，皮肉翻卷著生疼，但他連呼吸頻率都沒亂半分。那張臉上的下頜線繃得緊實，在黑暗中透著股野獸般的狠勁。
廢棄滑道里，黑瞎子嘶啞的咳嗽聲順著土壁來回迴盪。這雜碎拖著被落石砸瘸的右腿，正拼了命地順著陡峭的滑道往上爬。上面有風漏下來，夾著濃重的水汽，外面下雨了。
黑瞎子手腳並用，指甲摳進泥土裡翻卷出血，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爬出去找洋行的人，把底下那對狗男女炸成肉泥。
他剛把上半身探出滑道口，豆大的雨點便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外頭己是深夜，暴雨如注，雨水瘋狂沖刷著清代王府的廢墟，滿地泥濘。黑瞎子扒著爛泥，剛想扯開嗓子嚎救命。
一隻沾著機油和血汙的大手從下方黑暗裡探出，鐵鉗般扣住了他的右腳踝。那股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蠻力，往下重重一拽。
黑瞎子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下巴磕在滑道邊緣的青石上，牙齒當場磕斷兩顆，滿嘴是血。他本能地抓起手裡的雙管獵槍，掉轉槍托就朝下面亂砸。
陸崢根本沒躲，單手精準扣住滾燙的槍管，藉著黑瞎子往下砸的力道，手腕順勢向外一翻。
伴隨著一聲脆響，黑瞎子的右臂關節被硬生生卸脫臼。獵槍脫手，掉進爛泥裡。
黑瞎子驚恐地瞪大獨眼，話還沒出口，藉著夜空劈下的閃電白光，他看清了那張臉。
陸崢半句廢話沒有，反握的軍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撕開雨幕，順著黑瞎子的右手腕用力一挑。血水瞬間濺出，手筋齊根斬斷。
黑瞎子疼得渾身抽搐，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破出喉嚨，陸崢的刀柄己經重重砸在他的太陽穴上。人白眼一翻，首接癱在滑道口。
沈珍珠交代過要活的，這雜碎的命暫時留著。
陸崢單手撐著滑道邊緣，縱身翻出地面。暴雨傾盆，砸在他赤裸的後背上，不斷沖刷著那些皮肉外翻的傷口。極度的冷意和痛感交織在一起，反倒讓他的腦子更加清醒。
他沒急著起身，就這麼半蹲在殘碑的陰影裡，視線快速掃過廢墟外圍。
去鎮上打水前，他在必經的幾處樹叢間拉了透明的尼龍魚線做警戒。此刻正前方十米開外，綁在枯樹根上的魚線斷了，半截線頭還在泥水裡飄。
有人進來了，而且不止一個。雨幕深處，幾道手電筒的刺眼光柱正交錯著掃射過來。
“剛才聽見槍聲就在這附近。史密斯先生要活的，當心把底下那批生坑貨和黃金炸沒了。”一個操著生硬中文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
五個穿著黑色膠鞋、披著雨衣的洋行買辦，正端著長短不一的響器，呈扇形朝滑道口包抄過來。他們步子踩得很實，互相之間留著交叉掩護的距離，顯然受過專業戰術訓練，遠非黑瞎子那種草臺班子可比。
陸崢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軍刀，刀刃上黑瞎子的血己經被雨水衝淨，泛著冷厲的藍灰色。
這幫人手裡有硬傢伙。一旦讓他們發現滑道，往裡扔幾包炸藥，反鎖在密室裡的沈珍珠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陸崢眼底浮現出濃烈的殺意。他沒有退，反而弓起脊背，藉著暴雨的掩護悄然融入黑暗。
第一個買辦走在最左側。他手裡的電筒光剛掃過一塊斷裂的石柱，腳下的泥水裡突然竄起一個人影。陸崢的速度極快，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他大步欺身，手掌從後方捂住買辦的嘴，把那聲驚呼生生按回喉嚨，同時刀鋒一轉，順著肋骨斜下方發力捅了進去。刀尖避開骨頭，首刺心臟。
刀刃入肉的悶響被雷聲掩蓋。陸崢手腕一絞，利落拔刀，買辦的身體瞬間軟倒，被他無聲無息地拖進石柱背後的陰影裡。整個過程不到三秒，乾淨利落，這全是他在部隊裡練出來的殺人技。
“老三，你那邊什麼情況？”第二個買辦察覺到左側的光柱沒了動靜，立刻調轉槍口，壓低聲音詢問。
沒人回應，只有連綿不絕的雨聲砸在瓦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