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聲在深井裡炸響。火光一閃，子彈沒咬著肉，卻極其精準地咬碎了左側石壁上那根早就不堪重負的生鏽鐵釘。
“錚——”
失重感瞬間把沈珍珠往下拽。黑暗中，陸崢那隻粗糙的大手一把扣死她的後腦勺，硬生生將她整個人壓進自己懷裡。
“撲通！”
兩人掉進地下暗河。刺骨的冰水瞬間灌滿口鼻，水流湍急得像瘋牛，硬生生把兩人撞散。
沈珍珠左肩的槍傷被這夾著冰渣子的河水一激，疼得她眼前發黑。她強嚥下一口腥水，拼命蹬腿，藉著暗流的推力往上頂。腦袋剛鑽出水面，還沒來得及喘口囫圇氣，就被一個浪頭狠狠拍向岸邊。
“砰”的一聲悶響。
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長滿青苔的鐘乳石上，她疼得痙攣了一下，手指死死摳住巖縫，連指甲劈了都沒顧上，硬是把自己一點點拖出水面。
這是一處半天然的溶洞淺灘。
沈珍珠趴在爛泥裡，咳出一大口帶血的泥水，左半邊身子己經麻了。她伸手去掏挎包，打火機早不知道被衝到哪條水溝裡去了。
“陸崢……”
沒人應。
還沒等她緩口氣，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頭皮發麻的轟鳴。剛才那聲槍響和鐵絲網崩斷的動靜，成了最後的催命符——防空洞底層的洩洪道，徹底塌了。
成噸的青石板混著爛泥，跟著石頭一起砸下來的，還有一聲淒厲的慘叫。黑瞎子沒躲過塌方，連人帶槍被泥水捲了下來。
這亡命徒的命硬得邪門。幾百斤的石頭愣是沒把他砸死，反而順著水流，把他拍到了距離沈珍珠不到十米的另一塊淺灘上。
“咳……咳咳……”
黑瞎子像只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水鬼，在爛泥裡翻了個身。那把勃朗寧早掉河裡了。他右手手筋斷了，左手爛得見骨，右腿還扭著，可他嘴裡，竟死死咬著一把從洋人買辦身上順來的三稜軍刺。
他吐出嘴裡的血泥，那隻獨眼在黑暗裡透著股癲狂的綠光，西處亂掃。
沈珍珠往鐘乳石後頭縮了縮，連呼吸都壓進了嗓子眼。
突然，距離淺灘不到五米的河灣處，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金屬磕碰聲。
那是帆布袋裡的金條，撞在河底石塊上的動靜。緊接著，是一聲極度壓抑、帶著血腥味的粗喘。
陸崢沒死。
可兩百斤的死沉黃金，加上腿上還死死卡著的粗鐵絲，硬生生把他拖在水底的亂石堆裡，根本上不來岸。
黑瞎子耳朵尖，那隻獨眼猛地盯向河灣。他喉嚨裡擠出兩聲破風箱似的獰笑，拔出嘴裡的軍刺，用那隻爛掉的左手死死握住，拖著瘸腿就往水聲處挪。
“金子……老子的金子……”
陸崢現在被水和金子壓著，就是個活靶子。只要黑瞎子靠近，一刀盲紮下去，陸崢連躲的地兒都沒有。
不能讓這雜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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