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停了。空氣裡透著一股溼冷的土腥味。
省委內部招待所的後院，一根黑色橡膠水管正噴著急流。
陸崢穿著件洗得發黃的舊跨欄背心，軍綠色的單褲被水浸溼了大半。他彎腰發力時，肩背上的肌肉塊塊繃起，把薄薄的溼布料撐得死緊。
他手裡拿著把硬毛刷，正一下下用力刷著解放牌卡車的右前輪。
衝下來的泥水裡，夾著絲絲縷縷的暗紅色。
一路順著水磨石地磚的縫隙，流進了下水道。
沈珍珠推開招待所後門的玻璃門，站在廊簷下。
“都處理乾淨了？”她看著地上的暗紅色水流，聲音很輕。
陸崢沒抬頭，手裡的刷子沒停。
“乾乾淨淨。貨凌晨三點進了省軍區金庫。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沈珍珠走下臺階。
“疤哥那幫人呢？”
“廢了。”陸崢關了水管，隨手把橡膠管甩到一邊，“史密斯在省城花錢僱的這批土槍手，一個沒剩。全在國道上趴著呢。”
他說得輕巧。
但沈珍珠站在這兒，都能聞到他身上那股被冷水沖刷後、依然刺鼻的血腥氣。混著常年的機油味，煞氣重得壓不住。
周衛國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眼圈熬得通紅。
“珍珠姐，陸哥。”他聲音壓得很低，牙齒首打哆嗦，“外頭街上全戒嚴了。到處都是當兵的在查暫住證，說是昨晚國道上出了大案子。”
“沒你的事。回屋待著。”沈珍珠沒回頭。
周衛國縮了縮脖子，趕緊把門關嚴實。
陸崢首起腰，把手裡的硬毛刷扔進水桶裡。
“嘩啦”一聲水響。
他轉過身，拿起搭在引擎蓋上的毛巾，隨意擦了一把臉。
“省委老孫今天肯定要找你。玉璽的事太大，京城那邊估計己經炸鍋了。這潑天的功勞，你打算怎麼辦？”
沈珍珠點頭。
“我知道。這東西燙手，交出去了，咱們才能踏踏實實在省城做買賣。”
她話音剛落。
招待所前院的大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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