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時燼坐在院門口，磨那截斷刀。
月光照在刀身上，磨石一推一拉，沙沙響。啞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他旁邊，手裡縫著一件衣裳，針腳走得很慢。她沒比劃，沒問，就坐在那兒陪著。
刀磨好了，時燼把它舉起來，對著月亮看了看。刃口在月光下亮了一線，豁口還在，像咧嘴笑的牙。
他把刀放回膝上，看著啞姑：姑，明兒要是有人問起，我這刀法跟誰學的——
啞姑手裡的針頓住。她抬起頭，看著他，比劃：你打算怎麼說？
我打算說，撿的。荒山野嶺，一個快死的老人，教了我三天。時燼說，死人不會開口，活人無從對質。
啞姑看著他，很久，慢慢比劃：你說什麼，我信什麼。你自己，別把自己騙了。
時燼一愣。他低頭看著刀，半晌，說：騙不了。我自己，是醒著的。
他忽然開口，明兒這刀，可能要見血。
啞姑停住手裡的針。她看了他很久，然後比劃：你怕麼？
不怕。時燼說，我怕的是——見過血之後，有些人就再也回不去了。
啞姑沒接話。她低下頭，繼續縫衣裳。縫了兩針，又抬起頭，比劃：你娘要是還在，會為你驕傲。
時燼握著刀的手，頓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我娘早死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低頭看著刀，半晌，悶悶地了一聲。
第二天，日頭升起三竿，演武場上已經圍滿了人。
天沒亮，時燼就起來了。啞姑塞給他一塊幹餅，比劃：我等你回來吃晚飯。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把餅揣進懷裡，出門時在門口頓了頓——像要把這句等你回來，揣進心裡。
這一夜，時燼睡得很少。他躺在通鋪上，閉著眼，把時輕的劍在腦子裡拆了一遍又一遍。時輕的劍路，他看得很清——但看清歸看清，他的手速和靈氣，跟不上他看破的速度。煉氣二層對煉氣五層，差的不是眼界，是體力。
他需要一記。
這記，他昨夜磨刀的時候，就想好了。不是招式——是靈氣走的方向。時輕的劍再巧，也是順著打的；他要做的，是讓時輕那柄劍，第一次嚐到逆風。
比昨天還多。前兩關的，昨天的四式刀法，像一陣風，把整個天時山的人都吹來了。看臺上議論紛紛：
你們說，今兒時燼還能贏麼？
贏個屁！時輕那是誰？煜少爺身邊最得用的，煉氣五層，正經劍修路子，三歲拿劍，劍下見過的血比時燼見過的米都多。
可昨天趙鐵那事兒——
趙鐵是莽夫，只會用蠻力。時輕不一樣，他玩的是巧勁。時燼那幾式刀法再邪乎，還能邪得過正經劍修？
我賭他一炷香內躺。
我賭半炷香。
賭桌那邊已經吵翻了天，賠率一路看漲——都是押時輕贏的。壓時燼的人寥寥無幾，有個老頭押了五文，被周圍人笑了半天。
那老頭誰啊？押廢物贏，錢多燒的。
你管他呢。反正明兒，時燼那一賠十五的賠率，夠咱吃頓好的。
——香炷半過撐他我那，心人有？五十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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