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板後的暗衛聽出這道熟悉的低啞嗓音，手裡的鋼刀險些脫手。
門栓被輕巧卸下，兩扇厚木門拉開一道縫隙。
夜風帶著濃重的硝煙和泥漿氣息撲面而來。
水溶扯下臉上的黑巾，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交給暗衛。
他身上的玄鐵軟甲沾滿幹泥，戰袍下襬撕裂了一角，腰間佩劍仍舊穩穩掛著。
暗衛低頭站在陰影裡，喉結動了動。
從涿州趕回京城有百餘里路，大軍辰時才拔營，水溶卻在子夜騎馬趕回。
這位在北疆殺伐果斷的主子，頭一回做出這樣不顧性命的舉動，只為後宅裡剛過門的新王妃。
“王爺，要不要知會前廳備水？”
“不必。”
“誰也不準聲張。”
話音落下，水溶已經越過青石迴廊。
他的腳步踩過潮溼的磚地，幾乎沒有聲響。
瀟湘館內，雕花窗緊閉。
屋角的青銅仙鶴爐燃著安神香，煙氣沿著爐口向上升。
紫鵑在外間耳房歇下，呼吸均勻。
黛玉斜倚在寬大的拔步床上，身上蓋著織錦緞被，雙眼始終睜著。
床頭案几上的蠟燭燃去大半，燭芯忽然發出輕響。
她翻過身，手指攥住枕巾一角，胸口一直髮悶。
白日里處置水茂那起子人時，她端著王妃的架子，寸步沒有退讓。
夜深之後，耳邊卻總響起水溶離開時甲冑碰撞的聲音。
涿州地勢兇險，忠順王又在暗中設伏。
哪怕水溶武藝高強，戰場上也有刀槍無眼的時候。
“水熙和……”
她咬住下唇，輕輕唸了一聲。
窗欞忽然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冷風順著縫隙鑽進屋裡，床頭燭火隨之搖晃。
黛玉立刻坐起，手掌按向枕下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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