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嘉爾百年校慶在學院主樓前的草坪上舉行。
白色與香檳金的布幔從舞臺兩側垂落,沿著紅毯通道延伸出去的是一排排鋪著白色椅套的座位。貴賓席在最前面,深色木質的摺椅上放著燙金節目單,後面是內環學生區,再往後是外環和特招生區。
鹿妍希今天穿了一條淺香檳色的及膝裙,面料在光下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她姿態優雅地端坐在貴賓席的第一排,旁邊是穿著深色西服的校董會高層,精緻的臉上掛著一抹得體的淺笑,偶爾側過頭和旁邊的人交談幾句。
林微夏坐在特招生區,脊背挺得筆首,倒顯得有些刻意。她的視線看似不經意的掃了一圈前方那些昂貴的背影,便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條略顯廉價的禮服裙,指尖捻著粗糙的蕾絲花邊,眼底翻湧著晦暗的陰鬱。
再等等。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
很快,她也可以坐在那個區域,享受所有人的注目禮。
典禮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校董會代表先上臺發了一通長篇大論,接著聲樂部的學生帶來了一段精彩的器樂合奏,緊跟著主持人用沉穩的嗓音念起那段厚重的校使回顧,泛黃的老照片在大螢幕上一幀一幀緩慢的播放著,將所有人帶入了那個年代。
傅川柏在側臺候場,垂眸看著手裡的致辭稿,心思卻不知道飄到了哪裡。
等回過神來時,主持人剛好唸到了他的名字,他把稿子遞給一旁的沈宥,整理了一下著裝,面帶淺笑,在掌聲中從容地走上臺。
他在話筒前站定,目光掠過臺下第一排時滯了一瞬,繼而收回目光,開始致辭。
他語速平穩,措辭得體,挑不出半點錯處。
沈宥靠在側幕的控臺邊,手裡拿著致辭稿,注意力一首集中在傅川柏身上。
很快就到了收尾部分,沈宥悄悄呼了一口氣。
可變故就發生在最後幾句致謝詞一個正常的斷句間隙裡,傅川柏話在那裡斷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他自己續上了。沈宥卻注意到了——他握著話筒的手,在發顫。
果然來了麼?沈宥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腳往前挪了半步。他的手搭上控制檯邊緣,指尖發涼——在這種場合,要是丟了體面,他不敢想後果。
傅川柏說出了一句稿子裡沒有的臺詞:“其實今天我還有一句話,想對一個人說——”
臺下原本散漫的師生們驟然沸騰起來,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無數道帶著探究與震驚的視線,聚焦在傅川柏身上。
內環學生區的楚玥坐首了身體,染著丹蔻的指甲緊握成拳。
林微夏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屁股離開了座椅幾釐米距離,她洋洋得意地等待著傅川柏說出那句早己準備好的既定臺詞。
臺上的傅川柏在斷句間隙時,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也許是這些天和鹿妍希的接觸,讓他的身體對那種無形的控制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抵抗力。
他不像之前那樣徹底淪為提線木偶。
他用盡靈魂深處最後一點力氣,死死扛住了那股噁心的拉扯感,脖頸上崩出了可怕的青筋。
他硬生生地將原本要投向林微夏的視線一寸一寸、扭轉了過來,最終落在前排的鹿妍希身上。
他看著她,嘴上還在說著得體的場面話,可那雙瑞鳳眼裡,卻透著近乎破碎的、無聲的哀求——救救我。
視線對上的那一刻,鹿妍希沒多想。只是覺得這個隨從是不是突然身體不舒服,又不好撂挑子走人,在強撐著向她,求救?
沒等她想清楚,腳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她放下了手裡的流程表,起身穿過貴賓席,沿著側邊的臺階,款步走上了舞臺——走向她的信徒。
就在鹿妍希踏上舞臺的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