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教柏叔。”
溫窈站在香案前，先朝族老席欠了欠身，又朝主位方向欠了欠身，姿態挑不出一絲錯。
“事主溫氏，有一問。問規程，不問人。”
聲音軟軟的，尾音甚至帶著點怯。
“規程第十一頁，第七條——是不是載明，除名，須‘事主祠前聽規’？”
柏叔捧著規程的手，一頓。
“我沒記錯的話，原文是這樣的。”她眼睫垂著，一字一字往外數，“‘凡除名，事主須祠前聽規；規未達於事主，程式不得謂全。’”
她抬起眼，環視一圈，末了輕輕落回柏叔臉上。
“我，是事主吧？”
“那今日這一場，是不是必須——逐條念給我聽，容我逐條對？”
問完，她又朝階上補了一句軟軟的解釋：
“大伯母別多心。我並非不服處置——規矩既然抬到了祠堂，總要走全乎了，往後才沒人拿這事嚼舌根。”
拿人的話，堵人的嘴。
滿場先是一靜。
隨即，竊議聲嗡地一下起來了。
“還有這條規矩？”
“祠堂規程那麼厚一冊，誰通讀過呀……”
“人家看樣子，讀過。”
來看處刑的，頭一回聽說，處刑流程裡還自帶發言環節。
眉心一刺。第二排正中，許曼的心聲尖尖地頂進來——
『她瘋了吧？還嫌流程走得不夠快？』
溫窈面上乖乖巧巧，眼觀鼻，鼻觀心。
所有人都看向柏叔。
柏叔沒說話，低頭翻規程。
老管事在陸家管了三十七年庫房，經他手的物件，賬實相符，一筆不差。這西個字是他的立身之本。
此刻，也是他的枷鎖。
說一句“沒這條”，容易。可這冊規程在他手裡過了半輩子，哪一頁有幾行字，他閉著眼都摸得出。
今日嘴上打個彎，明日庫房的賬，還有誰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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