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海盯著桌上的半冊驗藥簿缺頁,耐性已經耗去大半:“州城封閉以後,每多拖一個時辰,城中商戶與百姓便多一分猜疑,嚴府再放出我扣押帝使的訊息,州兵也未必願意跟著我擔罪。”
沈昭鬆開封城令,指向薄絹上杜皇后要求尋找的兩個人名。
“把周御醫入青州後的驛路文書調來,只查他最後出現在哪裡,不提賈從文,也不動北倉。”
方如海喚來親衛,命人去驛館取舊文書,小福子卻從腰牌夾層摸出一張折得發軟的藥方。
“奴婢已經查過,周御醫進入州城以後沒有投宿,他在東街買過一批止血藥,收貨人登記的是賈氏紙坊。”
江陵秋接過藥方,看清紙坊地址以後,當即叫來熟悉州城街巷的方府護衛。
護衛辨認半天,才想起東街曾有一家賈氏紙坊,六年前失火以後荒廢,原址後來併入州學舊檔庫,專門存放無人查閱的歷年試卷。
陸言風看向楚懷瑾所在的側院:“六年前,正是楚懷瑾考卷被換的那一年。”
沈昭讓姚馳挑選不穿甲冑的親衛,分作三路前往州學,第一路從正門調閱永寧縣歷年試卷,第二路封住紙坊後巷,第三路扮成運送廢紙的雜役進入舊檔庫。
方如海換過外袍,準備親自同行,小福子卻攔住他的去路:“方大人若離開州府,嚴府安插在州兵中的人便會知道我們找到了線索,您留在這裡,照常審問奴婢,外面才不會生疑。”
方如海聽出這句話另有所指,抬手讓門外親衛進來,當眾命人將小福子與隨行內侍暫時關入客院,所持宮印也由州府代為保管。
訊息傳出府門時,沈昭已經從側門離開,陸言風與江陵秋則換乘州學運書使用的舊車,沒有帶安民軍旗號。
州學尚未恢復授課,門房見到方府調卷文書,只派一名老書吏領路,舊檔庫的門鎖結滿塵垢,鑰匙插進去以後轉了數次才打開。
老書吏推門說道:“六年前火災燒了大半紙坊,剩下的屋子改成檔庫,平日沒人過來,諸位要找永寧縣試卷,得從西側第三排開始翻。”
陸言風沒有走向書架,先看地面殘留的車轍,車輪碾過溼泥,留下的痕跡直通北牆,又在一架堆滿殘卷的木櫃前消失。
“這裡近日有人運過東西,車去了哪裡?”
老書吏順著車轍看過去,手裡的鑰匙掉在門檻旁:“小人昨日來送廢卷時還沒有這些印子,北牆後面是舊紙窖,入口早在失火時堵死了。”
江陵秋移開木櫃,牆根露出兩條新鑿出的溝槽,親衛用撬棍抬起石板,紙窖入口隨之顯露,裡面卻先飄出燒紙留下的煙氣。
沈昭讓人潑溼外袍掩住口鼻,正準備下去,紙窖裡先傳來一聲咳嗽。
“外面來的是方如海,嚴府,還是沈昭?”
陸言風走到入口旁,將楚懷瑾那張舊考卷的抄本放在石階上:“賈先生燒了半冊驗藥簿,還打算燒掉多少東西?”
紙窖裡的人沒有回答,一卷被火燎過邊緣的黃紙卻從石階下滾了出來,上面留著先帝年號與太醫院印記。
江陵秋正要伸手去拿,沈昭用劍鞘攔住他,黃紙底下壓著一根繃緊的細線,另一端連著紙窖深處的油罐。
“賈從文,你想見誰,直接說。”
紙窖裡的煙氣散開少許,來人拖動木箱的聲音隨之靠近,隔著黑暗提出了他的條件。
“賈從文要見的人,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