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印怎麼少了一雙?”
徐明遠捏著染血的小鞋折回井邊,刀尖撥開泥上的半枚腳印,原先被追逃假象蓋住的破綻,此刻全擺在火光下。
“頭兒,興許她只穿了一隻鞋,另一隻早掉在前院了。”
“前院屍堆裡沒有這麼小的鞋,排水溝裡也沒有,她既能從死人底下爬出來,就不會蠢到只給咱們留一隻腳的印子。”
徐明遠抬眼看向井口,手掌朝後一擺,幾個正搬石頭的殺手隨即停下,只把石塊堆在井臺旁邊。
井下的婉寧聽見腳步折返,扣著磚縫的手已經使不上力,翻開的指甲貼住溼泥,每挪一次都牽得掌心發疼。
她沒有繼續往下。
井壁越靠近水面越溼,真爬到底下,手腳一滑便會落水,何況徐明遠已經看破鞋印,再造第二層假象只會露出更多痕跡。
“拿火把來。”
徐明遠俯身探向井內,火光越過腐朽的轆轤橫樑,貼著斑駁磚面向下移動,照出一層層泛亮的水苔。
婉寧把身體擠進橫樑下方的陰影,左腳踩著窄得放不下半隻鞋的磚稜,右臂繞過木頭,靠胳膊和腰腹勉強掛住。
那隻沾泥的小手沒能完全藏住,指尖從橫樑後露出一點,離火光掃過的邊緣只隔著幾塊舊磚。
“看見什麼沒有?”
“水在底下,井壁上都是苔,別說孩子,猴子也掛不住。”
“你下去看看。”
持火把的殺手往後退了一步,方才還掛在頭頂的煩躁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倉促翻湧的恐懼。
“頭兒,這井廢了十幾年,裡頭指不定有蛇蟲,屬下下去倒沒什麼,萬一踩壞她藏的東西,回去不好交差。”
“你倒替我想得周全。”
徐明遠拿過火把,火焰貼著那人的袖口燎過去,逼得他連退兩步,卻沒再強迫他下井。
婉寧隔著木樑看見這一幕,牙關壓住溼冷的衣領,將殘存的體溫一點點留在胸口。
徐明遠惜命,也惜手下人的命,只因這幾個人還得替他找軍牌,井底真藏著機關,先下去的那個便會成為探路石。
這種人不會為了抓她賠掉現成的人手。
他會試井。
念頭才轉過去,一塊拳頭大的石頭已經從井口落下,先擦過左側磚壁,又磕中下方凸磚,隔了許久才傳來沉悶的落水聲。
水聲不深,餘響卻從右下方繞了回來,尾音帶著細碎的迴流動靜。
井底留有淺水,右側還有洩水孔。
第二塊石頭跟著落下,這次貼近井壁,濺起的水聲更輕,幾粒碎渣從婉寧腳邊滾過去,砸得下方磚面接連作響。
“井底水淺,真掉下去也淹不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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